“张老弟,留步。”
就在张明远转身的一剎那,蒋红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走两步追了上来,那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了张明远的胳膊上。
“还有事?”张明远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也没啥大事。”
蒋红超从兜里摸出一盒刚拆封的软中华,抽出一支递给张明远,脸上堆起一副“自己人”的笑容。
“老弟,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以后你要是再来给超市进货,提前跟哥打个招呼。”
他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许诺道:
“哥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有点面子。我让人直接带你去最好的棚,价格嘛……比批发市场那个价,我再让你两成!保准让你拿最低价!”
张明远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笑了笑:“那就先谢过蒋哥了。”
“哎,客气啥。”
蒋红超话锋一转,眼神飘向了不远处的那辆麵包车,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过老弟,有个事儿……哥得跟你求个情。”
他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盘录像带,是他的命门。
如果张明远带著这东西走了,那就相当於手里攥著一颗隨时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雷。他蒋红超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明远似笑非笑地看著蒋红超。
果然,能在这个染缸里混出头的,没一个是白给的傻子。刚才的“服软”是权宜之计,现在的“索要”才是为了斩草除根。
如果不给他一个交代,哪怕自己是经发办的,这帮人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行。
“蒋哥。”
张明远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带著推心置腹的诚恳。
“您的意思我明白。您是怕我回去乱说,或者拿这东西做文章,对吧?”
没等蒋红超尷尬地解释,张明远就摆了摆手,一副“我懂规矩”的模样。
“您想多了。我现在是在经发办上班,顶头上司是王大发主任。王主任跟周老板那是亲挑担,您又是周老板的朋友。”
张明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要是拿这东西摆您一道,那就是在砸王主任的锅。那我以后还能在经发办混下去吗?除非我不想在南安镇干了。”
这一番逻辑严密的“官场表態”,瞬间击中了蒋红超的软肋。
是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小子只要还在体制內混,就不敢把事儿做绝。
蒋红超脸上的戒备消散了大半,但眼神还是往麵包车那边瞟,显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弟是个明白人!哥信你!”
他乾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不过这东西……毕竟是个祸害。留著它,哥这心里老是不踏实,觉都睡不好。你看能不能……”
“行。”
张明远痛快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蒋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藏著掖著,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他指了指麵包车。
“您等著,我去给您拿过来。当著您的面销毁,或者您带走,都行。”
“哎呦!那感情好!那感情好!”蒋红超大喜过望,“不是哥信不过你,主要是为了大家都安稳嘛!”
张明远转身,大步走向麵包车。
车门边,老白正紧张地护著摄像机。
张明远借著车身的遮挡,飞快地给老白使了个眼色。老白也是个人精,立马会意,手脚麻利地从摄影包的最底层,摸出了一盘还没拆封的全新索尼录像带。
撕膜,做旧,甚至还在带子上蹭了点灰。
张明远接过那盘空白带子,在手里掂了掂,转身走了回去。
“蒋哥,给。”
他將那盘黑色的录像带递到了蒋红超面前,一脸的坦荡。
“刚才拍的都在这儿了,母带。您拿好。”
蒋红超一把抓过录像带,就像是抓住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在这个年代,可携式的播放设备並不普及,在这村子里,他根本没法现场验证带子里的內容。
但他信了。
因为张明远的身份,因为张明远那番“还在经发办混”的说辞,更因为张明远这毫不拖泥带水的態度。
“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