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后门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终於被推开了。
几十双充满焦灼和期盼的眼睛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然而,当她们看清从门里走出来的人时,所有的期盼瞬间化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天吶!”
走出来的正是张建军。
但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那个平日里总是穿著笔挺夹克、笑呵呵和气的张老板,此刻却像是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伤员。脑袋上缠著厚厚的一圈纱布,隱约还能看见渗出来的血跡;左胳膊吊在胸前,显然是受了伤;走路更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咧著嘴吸口凉气,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连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老……老板?”
站在最前面的王桂兰嚇得手里的水杯都掉了,“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她昨天虽然也在现场,但当时乱成一团,再加上过了一夜,伤口肿胀得更厉害了。此刻看著张建军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扭头衝著身后那些没去过现场、一脸茫然的姐妹们带著哭腔喊道:
“作孽啊!姐妹们快看看!那帮水窝村的畜生下手多黑啊!把张老板打成啥样了!”
张建军扶著门框,艰难地站稳身子。他看著这群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女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既有委屈也有演戏的成分。
“大姐们,妹子们……”
张建军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对不住大傢伙儿啊。”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却因为牵动了腰伤,疼得浑身一哆嗦。
“超市……开不下去了。”
张建军抬起头,一脸的悲愤与无奈。
“不是我不想开,是有人不让我活啊!昨天我去南安镇收菜,刚进村口,就被那帮流氓恶霸给围了!车给砸了,人给打了,连跟我去的司机都被打进了医院!”
他指著自己脸上的伤,声泪俱下。
“他们说了,以后谁敢卖给『家家福』一根葱,就打断谁的腿!哪怕我报警了,警察来了也是拉偏架,还要抓我!这世道……哪还有我们老实做生意人的活路啊!”
“我想著大傢伙儿都是刚下岗,都不容易,我想带著大家过好日子。可现在……”
张建军摊开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著。
“没菜卖,超市就没流水。没流水,我就发不出工资。我不能拖累大家……你们,都散了吧,回家吧。这几天上的班,我哪怕卖房子也会给大伙儿结清的。”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群女工的心上;又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乾柴堆里。
人群瞬间炸了。
“散了?回家?回哪去啊?!”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嗓门尖利。
“我家里男人瘫痪在床,孩子还要交学费,就指著这份工救命呢!这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咋说没就没了?”
“就是啊!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凭力气吃饭,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