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看看吧。咱们清水县,今晚可是『露了大脸』了。”
他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击。
“市委陈书记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是不是想让清水县变成『黑恶势力的独立王国』。问我这个县委书记,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换人!”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所有常委心里都咯噔一下。
市委书记亲自过问,还要换人?这已经是最高级別的政治警告了!
“砰!”
周炳润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坐在斜对面的分管农业副县长——朱友良。
“朱友良同志!你分管全县农业工作,南安镇是重点农业蔬菜试点。这就是你抓出来的『菜篮子工程』?这就是你匯报的『形势一片大好』?!”
朱友良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他拿著手绢不停地擦汗,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是长了刺。
“书记,我……我检討。”
朱友良声音发颤,试图辩解。
“这事儿……我也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那个鸿运公司,一直说是合法经营,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背地里搞这一套……”
“没想到?!”
周炳润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作为分管领导,四毛收八毛卖的剪刀差你不知道?菜农的怨声载道你听不见?你是耳聋了还是眼瞎了?还是说——”
周炳润身子前倾,眼神森寒。
“这本身就是你在纵容?在充当保护伞?!”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朱友良嚇得浑身一哆嗦,求救似的看向了坐在周炳润左手边的县长——孙建国。
孙建国此刻正低著头,手里夹著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在权衡。
在算帐。
水窝村是他的自留地,朱友良也是他的得力干將。按照以往的习惯,这种时候他肯定要出来护犊子,把水搅浑,把大事化小。
但是今天,不行了。
《民生零距离》的报导太狠了,证据太实了,从上往下的这股怒火太盛了。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这时候他硬保朱友良,硬保周大牙,那就是在跟市委唱反调,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弃车保帅。”
孙建国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虽然心疼,但不得不做。
“咳。”
孙建国轻轻咳了一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没有看朱友良求救的眼神,而是直接看向了周炳润,语气严肃。
“周书记批评得对。”
这一开口,朱友良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孙建国把菸头按灭,义正辞严地说道:
“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件,说明我们在干部队伍管理上、在基层治理上,存在著巨大的漏洞。友良同志作为分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这一刀,补得极准。既承认了朱友良有责任,但又把责任定性为“领导责任”——也就是失察,而不是“参与”。这是在切割,也是在留后路。
“我建议!”
孙建国提高了音量,展现出一种大义灭亲的姿態。
“县里立即成立专案组,由公安局牵头,纪委介入!连夜进驻南安镇!对於那个涉黑涉恶的鸿运公司,必须连根拔起!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这背后有什么关係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炳润深深地看了孙建国一眼。
老狐狸。
够狠,也够决断。
既然孙建国已经服软,主动把周大牙这颗棋子扔出来当替死鬼,周炳润也就见好就收。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敲打孙建国,树立权威。
“我同意建国同志的意见。”
一直没说话的马卫东,这时候適时地插了一句。
他脸色严肃,补充道:
“不仅要查治安问题,还要查经济问题。经发办这么多年在这个项目上有没有猫腻?有没有利益输送?这些都要查清楚。要给市委一个交代,也要给全县老百姓一个交代。”
马卫东这话,是在给周炳润递刀子,也是在落实张明远的计划——要把经发办那个烂摊子也一起端了。
“好!”
周炳润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刘长青!”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公安局长刘长青猛地站起来:“到!”
“你亲自带队,今晚就行动!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个周得財归案!”
“纪委这边,同步跟进,对南安镇经发办相关人员展开调查!”
“散会!”
隨著周炳润一声令下,这场深夜的博弈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