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县政府招待所,张明远站在路边的法国梧桐树下,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让他有些发热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马卫东这只老狐狸,虽然答应了帮忙运作,甚至立下了“半年之约”,但在张明远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代理副主任……”
张明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在官场上,“代理”这两个字,就像是一张空头支票。高兴了让你兑现,不高兴了隨时能作废。而且,代理意味著没有行政级別,没有那一纸红头文件的正式任命,在很多关键时刻,这就是个临时工,名不正言不顺。
他费了这么大劲,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得罪孙建国,要的可不是一个隨时会被人擼下来的“临时工头”。
他要的是——实职。
“马卫东肯帮,是因为他需要政绩,需要我这把刀去捅开南安镇的局面。但他只是个常务副,只有建议权,没有拍板权。”
张明远看著不远处那栋巍峨的县委大楼,目光幽深。
“真正握著官帽子的,是组织部长李国良。而能让李国良点头,甚至敢於打破常规、无视『试用期』铁律的,全县只有一个人。”
——县委书记,周炳润。
只有周炳润敢拍这个板。也只有他拍了板,这个“副主任”才能从“代理”变成“正式”,才能真正印在档案里,成为他仕途起步的坚实台阶。
“李老黑那边的火已经点起来了,马卫东这边的风也吹起来了。”
张明远掐灭菸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接下来,就看这块『敲门砖』,能不能砸开组织部那扇铁门,能不能逼著周书记……再做一次选择。”
……
周一清晨,阳光明媚。
清水县委组织部,干部科。
一摞厚厚的文件被送到了部长李国良的案头。这是各乡镇、各局委办上报的近期人事调整建议和干部任免请示。
作为掌管全县干部升迁调动的“吏部尚书”,李国良的性格以严谨、刻板著称。他也是周炳润最信任的嫡系,守著选人用人的最后一道关口。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翻阅著文件。大多是些常规的平调或者到龄退休的替补,没什么新意。
直到他翻开了一份来自南安镇党委的《关於提请任命南安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副主任的请示》。
“嗯?”
李国良的眉头微微一皱。南安镇经发办那个烂摊子他是知道的,王大发刚进去,这就急著补缺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擬任人选”那一栏。
姓名:张明远。
现职:南安镇人民政府科员(试用期)。
参加工作时间:2003年9月。
“噗——!”
李国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溅湿了面前的文件。
他顾不上擦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行字。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国良猛地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这个李为民是不是老糊涂了?!啊?!还是觉得他在南安镇待久了,连组织原则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指著文件上的日期,对著空荡荡的办公室咆哮:
“9月初刚刚参加工作!现在才9月15號!满打满算入职半个月!试用期都没过!就敢举荐提拔副股级?!还主持工作?!”
“他怎么不直接申请当镇长呢?!”
在体制內,提拔是有铁律的。
科员提副股,至少三年;副股提正股,又是两年。这中间还得加上试用期、考核期。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哪怕是状元,哪怕能力再强,按照规矩,第一年也只能是见习期,连正式科员都算不上!
现在倒好,李为民直接打报告要提拔他当副主任?
这已经不是坐火箭了,是坐外星飞船!
“简直是视组织纪律如儿戏!”
李国良气得抓起电话,就想把李为民叫过来痛骂一顿,然后把这份荒唐的报告扔在他脸上。
但就在手指触碰到电话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他虽然刻板,但绝不傻。
李为民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老黄牛、硬骨头,在基层干了一辈子,最懂规矩,也最怕犯错误。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李国良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报告的“推荐理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