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一把?”
別科夫的声音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尖锐且破碎。他死死盯著陈从寒手里那个缠满黑色胶布的起爆器,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充血突出,“你疯了……这里是平原!一旦起爆,衝击波会把我们连同那几两坦克一起碾成粉末!没人能活下来!没人!”
陈从寒没有看他,那只独眼越过手里微微发烫的红按钮,平静地注视著百米外那辆炮口还在冒著热气的九七式指挥坦克。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只有那台巨大的扩音器里,电流的滋滋声还在不知死活地迴荡。
“怎么?不信?”陈从寒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慵懒。他抬起那只好手,轻轻弹了弹身边那个银色的金属箱。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旷野里传出很远。二愣子夹著尾巴,喉咙里发出那种见到天敌般的低呜声,拼命往大牛的身后缩。它是条好狗,正因为是好狗,才比人更清楚那箱子里散发出的味道意味著什么。
那是死亡发酵后的酸味。
“秋山大佐是吧?”陈从寒对著坦克群的方向,像是在跟老邻居嘮家常,“你的九七式改中型坦克,全重15吨,正面装甲厚度25毫米。在这个距离,一发37毫米的反坦克炮就能像撕纸一样撕开它。”
对面的探照灯光柱晃动了一下,並没有回应。
陈从寒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那根老菸袋留下的捲菸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的老茧,但他没扔。
“我脚下这节煤水车的夹层里,压著五吨从各个车站搜刮来的废弃高爆弹和黄色炸药。加上这台老式蒸汽机锅炉里还没泄完的二十四个大气压。”
陈从寒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碎煤渣的声音,在这个落针可闻的时刻,竟然像雷声一样刺耳。
“根据流体力学公式,五吨当量在平原引爆,爆心超压每平方厘米会超过两百公斤。你的那些铁皮罐头会被瞬间拋到三十米的高空,然后像拍苍蝇一样被拍扁在地上。”
他举起手里的起爆器,大拇指虚按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稳得像是一座山。
“现在,你猜猜看,是你的炮弹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
九七式坦克的驾驶舱里,空气闷热且充满机油味。
秋山大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地粘在潜望镜的橡胶垫圈上。透过高倍率的观察镜,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站在煤堆上的男人。
那个支那人没有穿军装,裹著一件破烂的黑色大衣,脸上全是油污和血跡。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视死如归的狂热,也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
那是一种漠视。仿佛他手里拿著的不是五吨炸药的起爆器,而是一个打火机。
“大佐……他在虚张声势。”炮手的声音在颤抖,手指搭在击发扳机上,却怎么也不敢扣下去,“情报显示,那是雷达专列,他们不敢炸……”
“八嘎!看那条狗!”秋山低吼道,喉结剧烈滚动,“那条黑狗是苏军特种序列的军犬!连畜生都嚇成那样,那箱子里绝对不是雷达组件!”
作为一名老练的装甲指挥官,秋山太清楚tnt的味道了。哪怕隔著百米,他仿佛都能闻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和硫磺味。
五吨。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他不在乎那几个苏军俘虏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別科夫的命。但他不能拿这整个坦克中队的皇军性命,去赌一个疯子的手指会不会抖。
只要那个男人按下去,这半个山头就会变成月球表面。
“大佐……”秋山抓起通讯器,声音乾涩,“对方持有重型爆炸物,形成死局,请求指示。”
“秋山君,不要被他骗了。”
扩音器里,那个所谓的“工藤”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謔,“那只是几个穷途末路的亡命徒。开火。这是命令。为了帝国,玉碎也是荣耀。”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打断了扩音器里的废话。
掛在坦克外侧的那个高音喇叭瞬间爆开,变成了一堆废铁和电线,滋滋地冒著火花。
陈从寒垂下枪口,鲁格手枪的枪口还冒著青烟。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隨手一甩,就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太吵了。”
陈从寒看著坦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那个冒牌货闭嘴。真正的工藤一郎,现在应该正在长白山的天池底下餵鱼。找个替身拿个麦克风就想嚇唬我?你们关东军的活儿,做得太糙。”
车厢角落里,別科夫的脸色灰败如土。他听到了“天池”两个字,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神”的男人,真的败了吗?
“我数三声。”
陈从寒竖起三根手指,那只拿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三。”
大牛单手端著波波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把一箱备用弹鼓踢到了脚边。苏青默默推了推眼镜,手术刀在她指间翻飞,刀尖对准了別科夫的颈动脉。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