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喷出的火焰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子弹没有打向装甲车的油箱,也没有打向驾驶员的观察窗。它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钻进了装甲车前方三米处的冰面。
那里,是所有应力线的交匯点。也就是物理学上的“共振眼”。
“轰!”
爆炸並不剧烈,甚至被冰层闷住了一半声音。但在水下,一股恐怖的衝击波瞬间扩散。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重量的表面张力,在这个支点被破坏的瞬间,彻底崩塌。
“咔——嚓!!!”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河面都被撕裂了。
那辆正在全速衝锋的九五式装甲车,就像是一个踩空了楼梯的胖子。车头猛地向下一沉,原本坚硬的冰面瞬间化作无数碎片。
“纳尼?!”日军曹长的惊呼声还没传出来,就被灌入的河水堵了回去。
七吨重的钢铁之躯,在流体力学面前,脆弱得像个铁皮玩具。黑色的河水像是有生命的巨兽,瞬间吞没了车身。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炮塔,在水面上只旋转了半圈,就伴隨著一大串气泡,咕嚕嚕地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河底。
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剩下的两辆装甲车嚇得猛地剎车,履带在岸边的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这简直是妖术!
没有反坦克雷,没有火炮,仅仅一声枪响,一辆战车就没了?
“过河。”陈从寒收起枪,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正在泛起气泡的冰窟窿。
他在岸边拉了一把冻得满脸青紫的彼得罗夫。
“看到了吗?少校。”陈从寒拍了拍彼得罗夫结冰的衣领,“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活下来,而你的卫队全灭了的原因。”
彼得罗夫哆哆嗦嗦地看著那个正在癒合的黑色冰洞,眼里的傲慢终於彻底碎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从寒,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特种连全员登上了北岸。
这里是苏联的领土。寒风依旧凛冽,但脚下的土地让人感到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大牛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身上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妈了个巴子的……总算活著过来了。连长,俺现在就想喝一口热汤,再睡个三天三夜。”
“会有热汤的。”伊万拧乾了鬍子上的水,指著远处,“看,那是第88旅的2號哨所。咱们到家了。”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几百米外的白樺林尽头,一座木质的瞭望塔耸立在风雪中。探照灯的光芒扫过雪原,红色的旗帜在塔顶猎猎作响。
那种死里逃生的鬆弛感,瞬间席捲了所有人。
就连一直紧绷著的苏青,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放鬆的弧度。
眾人互相搀扶著,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幽灵,蹣跚著向哨所走去。
彼得罗夫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挥舞著那件破烂的燕尾服,用沙哑的嗓子大喊:“嘿!同志们!我是內务部彼得罗夫少校!我们要见列別杰夫將军!我们带回了……”
“咔咔咔!”
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上膛声,打断了他的欢呼。
哨所的沙袋后面,三挺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转了过来,死死锁定了这群衣衫襤褸的人。
没有热汤。
没有拥抱。
扩音器里传出的,是一声冰冷生硬的俄语咆哮,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站住!该死的武装越境者!”
“立刻丟掉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否则我们將直接开火!”
大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端起了波波沙。
“別动。”陈从寒按住了大牛的枪管。
他眯起独眼,看著哨塔上那些穿著同样军装、却满脸杀气的“友军”。
在那盏刺眼的探照灯旁边,站著一个穿著笔挺呢子大衣的苏军军官。他手里並没有拿著望远镜,而是拿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眼神像是在看一群骯脏的乞丐。
“看来,”陈从寒吐出一口白气,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比冰河更冷的寒芒,“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举起双手,但右手的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一枚藏在袖口里的微型手雷。
“欢迎来到苏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