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站在焦黑的麒麟山门前,白衣上沾了灰烬。
她低头看了一眼赛太岁——满身是血趴在地上,修为还在往下掉,手腕上的精钢手銬反射著晨光。再看旁边地上那只灰扑扑的废铜铃鐺,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悟空举著留影石,画面里唐三藏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菩萨,清单总共三十七页,我念重点。”
纸张翻动的声音从法理通道传过来。唐三藏念得不快,一条一条,每一条后面都跟著数字。
“紫金铃先天法宝全损,按太乙品阶估值,折价八千万灵石。麒麟山生態修復费一亿两千万。朱紫国北境林火赔偿四千六百万。毒砂土壤治理费三千八百万。取经团工作人员精神损害……”
观音的手攥紧了净瓶。
唐三藏继续念。
“……罗真睡眠中断赔偿两千万。留影石通信管道占用费八百万。悟空个人装备磨损费三百二十万。六耳獼猴加班补贴……”
“够了。”观音开口打断。
唐三藏没停。
“……合计六亿一千四百七十三万灵石。”他翻到最后一页,“菩萨,这是第一份。还有第二份——之前通天河灵感大王的未结尾款两亿五千万,號山红孩儿的追偿余额三千万。加上利息,灵山目前对极乐商业集团的总负债为——”
“唐玄奘。”观音的声音压下来了,带著佛门中人特有的威严,“你是西天取经人,代表的是佛门正统。佛门內部事务,不该用这种手段。”
留影石那头安静了两息。
然后唐三藏笑了。
“菩萨,我是取经人不假。但我手上这份执法权,盖的是天帝璽印。赛太岁非法监禁朱紫国金圣宫娘三年,暴力抗法,故意纵火——这些是佛门內部事务?”
观音没接话。
唐三藏又说:“再说了,紫金铃是您落伽山的资產,赛太岁是您名下註册的坐骑。他在外头闯的祸,您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这是天庭和地府都认可的通行法则。”
“紫金铃的损毁——”观音终於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是你们的人干的。”
“是赛太岁在暴力抗法过程中,法宝管理不善导致的自损。”唐三藏的回答快得离谱,“留影石全程录像,铃鐺是在他自己手里失控的。我们没有碰过那只铃鐺一根手指头。”
观音转头看向悟空。
悟空摊手:“菩萨,真没碰。那东西自己坏的。”
观音闭了一瞬眼。
她当然知道不是“自己坏的”。从法理通道远程传来的暗金气息——那是罗真的手笔。一个喷嚏,把先天级法宝的核心法理全部啃乾净了。
但她拿不出证据。
留影石拍到的画面里,赛太岁是自己摇铃的,铃鐺是在他手里出的问题。暗金细线的来源——法理通道太过隱蔽,连她都无法从画面里辨別出源头。
唐三藏吃准了这一点。
“菩萨,”唐三藏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平和得过分,“我理解您的难处。六亿灵石確实是个大数目。所以我给您准备了分期方案——”
“不需要分期。”观音把净瓶从左手换到右手,“唐玄奘,灵山是你的归宿。你闹得太过,到了灵山,经文谁给你?”
这句话摆明了是威胁。
唐三藏在那边翻了一页纸。
“菩萨这话我记下了。百花羞,另起一栏——灵山方面代表对取经团进行言语威胁,企图以经文为要挟逃避债务,追加精神胁迫赔偿金五百万。”
百花羞的声音隔著通道传来:“记好了。”
观音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终於带上了真正的疲惫:“唐玄奘,我说句实话。灵山现在拿不出六亿灵石。”
“我知道。”唐三藏说。
“那你——”
“所以我给了您另一个选择。”
纸张又翻了一页。
“落伽山灵药园,三成收益权,百年期限。按市价估算,刚好能覆盖本期债务的七成。剩下的三成,由赛太岁以劳务形式抵偿——全部妖力剥夺,编入极乐集团运输队,拉车五十年。”
观音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
悟空在旁边补了一嘴:“菩萨,这方案其实挺厚道了。师父本来要您八成的。”
观音看了他一眼。
悟空缩了缩脖子,但留影石没放下。
山风吹过来,带著焦土的味道。赛太岁趴在地上,已经昏过去了。修为还在继续流失,气息跌破金仙,朝著地仙滑去。
观音收回视线,声音乾涩:“我需要带走紫金铃。”
“铃鐺已经是废铁了,不值钱。”唐三藏说,“您要就拿走,我不收这个。但赛太岁留下。”
“他已经被你们毁了根基——”
“毁根基是他自己法宝反噬造成的,跟我们无关。菩萨要是觉得这个说法有问题,可以去天庭申请复议。昊天镜全程监控的画面都在,玉帝那儿也有备份。”
观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山门前的妖兵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六耳獼猴缩在悟空身后,笔录板抱得死紧。
观音开口了。
“三成太多。两成。”
“三成。”唐三藏一个字没改。
“两成五。百年太长,五十年。”
“三成,一百年。菩萨,我方没有议价空间。”唐三藏的声音平静到让人想打他,“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適,我这边还有第二套方案——把赛太岁的全部罪证、留影石原件、以及灵山歷年来在通天河和號山的未结帐单打包送往天庭,走正式司法程序。斩妖台那边最近不忙,排期很快。”
他顿了一下。
“另外,灵山被列入三界老赖名单之后,所有跨界法事、收徒、降妖的资质都会被冻结。这个后果,菩萨比我清楚。”
山上安静了。
观音的手指在净瓶上敲了两下。
悟空站在旁边,把留影石换了个角度,正对著观音的侧脸。
又过了十几息。
“……三成。”观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百年。”
唐三藏的声音立刻接上:“百花羞,起草协议。”
纸笔声从通道那头传过来,快得不正常——分明是早就写好了,现在只是走个过场。
百花羞的声音响起来:“《南海落伽山灵药园收益权转让协议》,甲方极乐商业集团,乙方南海观音道场。转让標的:灵药园全部產出的百分之三十收益权,期限一百年……”
观音站著听完。
她没有打断。也没有补充。
当百花羞念到“赛太岁全部妖力剥夺,移交甲方作为劳务人员”这一条的时候,观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赛太岁。
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气息稳定在地仙初期,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
“赛太岁的妖力,由谁来剥——”
“我们来。”唐三藏说,“罗真醒了就办。”
观音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