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通过法理通道传到了麒麟山这边。悟空从留影石里抽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纸——上面已经盖好了极乐集团的印、朱紫国的国印、还有天庭备案的小方章。
只差观音的。
悟空双手把协议捧到观音面前。
观音盯著那张纸看了三息。
然后她抬手,掌心凝出一朵小的金莲法印,按在了协议底部。
金光一闪,字跡固化。
协议生效。
悟空立刻把纸收走,塞进怀里。
“菩萨爽快。”他说了一句。
观音没理他。她弯腰,把地上那只废铜铃鐺捡起来。灰扑扑的铜壳上满是齿痕,拿在手里轻飘的,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她收入袖中。
“唐玄奘。”观音最后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那种平淡的佛门腔调,但底下压著的东西很清楚,“取经路还有最后几站。你好自为之。”
留影石那头,唐三藏的声音传来:“菩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观音转身。白莲从脚下升起,托著她的身形往上飘。
她没有回头。
白衣消失在南方天际的时候,悟空收了留影石。
“走了。”他对六耳獼猴说。
六耳獼猴蹲在地上,整个猴都是懵的。他刚才目睹了一位菩萨被一张纸按著头签字的全过程。
“大师兄……”他张了张嘴,“灵山真的要完了?”
悟空把金箍棒收进耳朵里,弯腰一把提起昏迷的赛太岁,扛在肩上。
“灵山完不完我不管。”他往山下走,“师父说了,先把这位带回去量车辕尺寸。”
——
三天后。朱紫国。
赛太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套在一副全新打造的牛皮车辕里。
他的四肢上缠著罗真唾液炼製的禁制项圈,妖力被剥得乾净净,浑身上下连一只蚂蚁都打不死。脖子上掛著一块木牌,正面写著“极乐集团运输部·劳务编號零二七”,背面写著五十年的服役期限和每日工作量。
他旁边站著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三个人表情麻木,车辕已经磨出了老茧。
虎力大仙拍了拍赛太岁的肩膀:“別挣扎,习惯就好。”
赛太岁张嘴想说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是大罗……”
“你是地仙。”羊力大仙在旁边纠正他,“而且是最弱的那种。”
赛太岁闭上了嘴。
——
同一天。
悟空带著沙僧和八戒闯进麒麟山后院。
金圣宫娘娘被关在后殿最深处的石室里。石门一开,三年不见天日的女人扑了出来,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行了行了,別哭了,你男人在朱紫国等著你呢。”悟空把她扶起来。
手刚碰到她的肩膀,悟空的手掌一烫,缩了回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起了一片红点,细密的针孔,正在往外渗血珠。
“什么东西?”
悟空退后半步,仔细打量金圣宫娘娘。
她穿著一件棕色的短衣。不是普通的衣服——那件衣服的纤维里密麻麻长满了透明的细刺,每一根都只有毫髮粗细,肉眼几乎看不清。但悟空的火眼金睛看得明白。
那些刺里面灌满了毒液。
“这……这是什么鬼?”八戒凑上来想帮忙,被悟空一把推开。
金圣宫娘低著头,双手攥著衣角,浑身在抖。
“赛太岁……赛太岁给我穿上的……”她的声音断续续的,“三年了……脱不下来……碰我的人都会中毒……”
悟空皱眉,伸手试著去扯那件衣服的领口。
手指刚碰到布料边缘——
“嗤——”
一排细刺从衣领弹射而出,直刺悟空的指尖。悟空手一缩,三根刺扎进了他的指腹。毒液入体的瞬间,连他的铜头铁臂都麻了一阵。
“操。”悟空把手指塞嘴里吸了一口,“这毒有点意思。”
沙僧站在后面,拧著眉头看了半天。
“大师兄,这件衣服上的毒刺不是普通物件,里面有法理痕跡。”他说,“我看著……不太对劲。”
悟空把扎了刺的那只手往后背了背,另一只手拿出留影石。
“师父,有个情况。”
留影石亮了。唐三藏的脸出现在石面上,手里端著茶杯,面前摊著帐本。
“说”
“金圣宫娘娘救出来了,人没事。但她身上有件棕衣,全是毒刺,碰不得。扒不下来,我试了。”
唐三藏放下茶杯。
“毒刺?什么来路?”
悟空把留影石对准金圣宫娘娘的方向。画面里,棕衣上的细刺在光线下泛著透明的幽光。
唐三藏盯著画面看了五息。
“百花羞,新开一个条目。”
“名目?”
唐三藏把茶杯推到一边,提起笔。
“赛太岁附加罪行——对朱紫国王室人员施加不可逆物理伤害。治疗费、解毒费、精神损害赔偿,先开著,数字等评估完再填。”
他把笔搁下来,对著留影石说:“把人带回来。別碰那件衣服。路上让她坐最后面那辆空车,跟其他人隔开。”
悟空收了留影石。
金圣宫娘娘站在石室门口,棕衣上的细刺在风中轻轻颤动。阳光落在那些透明的针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三尺之內。
悟空把手背在身后,退开五步。
“嫂子,委屈你先忍。”他说,“等回去让师父想办法。”
金圣宫娘娘抬起头,三年的幽暗把她的脸色磨得惨白,但她点了点头。
她往前迈了一步。
棕衣上的毒刺隨著她的动作震颤,发出极轻的沙声——那些细刺的指向,全部衝著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