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陆北城把手里的军刀隨手在雪地上擦了擦,收回刀鞘。
他转身大步走到糖糖面前,一身的煞气在看向小外甥女的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安安,怕不怕?”
糖糖摇摇头,两只小手紧紧抓著大黄脖子上的毛。
“不怕。”
“三舅舅打坏人,像大英雄。”
陆北城咧嘴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揉了揉糖糖的小脑袋。
“那是,以后三舅教你打拳,谁敢惹咱们,咱们就揍回去。”
这时候,大舅陆震沉著脸走了过来。
虽然抓住了人贩子,惩治了恶霸,但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还没落地。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办。
那是压在他心头整整四年的大石头。
“王桂花招了吗?”陆震问旁边的二弟陆修。
陆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招了。”
“那个毒妇骨头没多硬,还没动刑,光是把她吊在树上吹了十分钟冷风,就全吐了。”
说到这,陆修的声音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甚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在猪圈后面。”
“那棵老歪脖子树底下。”
陆震的瞳孔猛地一缩。
猪圈后面?
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那是埋人的地方?
那是他陆家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是曾经京城最耀眼的明珠陆婉啊!
“带路。”
陆震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走。
糖糖被陆震抱在怀里,她感觉到大舅舅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到了猪圈后面。
这里臭气熏天,地上全是冻硬的猪粪和泔水。
在枯死的老歪脖子树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上面甚至还长满了杂草。
没有墓碑。
没有供品。
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只有一个破瓦罐倒扣在土包上,显得淒凉又荒诞。
“就……就在这下面……”
被特种兵押著的王桂花,已经被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指著那个土包。
“当初……当初她死了,家里没钱买棺材……”
“我就……就找了个装咸菜的罈子……”
“砰!”
陆震再也忍不住,回身一脚踹在王桂花的心窝上。
王桂花重重撞在猪圈的围栏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晕死过去。
“挖。”
陆震的声音在发抖。
“都给我轻点。”
“別惊扰了婉儿。”
几个特种兵红著眼眶,收起了工兵铲,直接跪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地刨开冻土。
哪怕手指被冻得通红,被石子划破,也没人停下。
土包很浅。
没一会儿,一个黑漆漆,粗糙的陶土罈子露了出来。
確实是个醃咸菜的罈子。
上面甚至还沾著泥土和污秽。
这就是陆婉。
曾经穿著白色连衣裙,在军区大院里弹钢琴,笑起来像天使一样的陆婉。
让京城无数公子哥魂牵梦绕的陆婉。
此刻,就缩在这个冷冰冰,脏兮兮的咸菜罈子里。
在这暗无天日的猪圈旁边,孤零零地躺了四年。
“婉儿……”
陆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紧接著,陆修、陆北城……在场的七个舅舅,齐刷刷地跪成了一排。
这群在外面叱吒风云,跺跺脚都要让地皮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哭得像群找不到家的孩子。
陆震颤抖著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將官大衣。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宝一样,把沾满泥土的罈子捧了起来。
用代表著荣耀和权力的军大衣,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
“大妹……哥来接你了。”
“哥带你回家。”
“咱们不在这受罪了……这地方太冷,太脏了……”
陆震把脸贴在裹著大衣的罈子上,泪水瞬间打湿了衣领。
糖糖站在旁边,看著舅舅们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