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什么是骨灰。
但她知道,罈子里装的是妈妈。
她迈著小短腿走过去,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大衣。
“妈妈,不冷了。”
“舅舅来了,大舅舅的衣服很暖和。”
这一句话,让跪在地上的七个汉子,心都要碎成了渣。
陆震深吸了一口气,抱著罈子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座破败的院子。
看著关了糖糖四年的柴房。
看著逼著糖糖吃猪食的猪圈。
看著这满院子的罪恶和骯脏。
这里,是安安的噩梦。
是陆家的耻辱。
既然人已经接到了,那这个地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传令。”
陆震的声音恢復了冷硬,那是只有在战场上下达总攻命令时才有的决绝。
“把那两辆步兵战车给我开进来。”
“还有,那个老七买的挖掘机呢?都给我开过来!”
“是!”
轰隆隆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两辆钢铁巨兽碾碎了院墙,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冲了进来。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给我推平!”
“一块砖、一片瓦都不许留!”
“我要让这地方,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隨著陆震一声令下。
“轰隆!”
挖掘机的铲斗重重地砸在了几间青砖大瓦房上。
那是王桂花最引以为傲的房子。
她用陆婉的抚恤金盖起来的“豪宅”。
此刻,在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墙壁倒塌,房梁断裂。
尘土飞扬。
紧接著,步兵战车的履带无情地碾压上去。
“咔嚓、咔嚓……”
砖块被碾成粉末,家具变成碎片。
曾经把糖糖锁在里面,让她在黑夜里瑟瑟发抖的柴房,瞬间变成了一堆废墟。
曾经让糖糖跪在雪地里洗衣服的井台,被剷平填埋。
一切罪恶的痕跡,都在这雷霆万钧的力量下,化为乌有。
糖糖被陆震单手抱著,另一只手紧紧搂著大黄的脖子。
她睁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一幕。
看著曾经在她眼里高不可攀,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家”,就这样一点点崩塌。
那种压在心口四年的大石头,好像隨著房子的倒塌,也碎了。
没有了。
大伯那根总是抽人的皮带,埋在土里了。
婶婶那些扎人的针,也看不见了。
那个总是阴森森,充满了打骂声的院子,不见了。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在废墟上,也照在糖糖的脸上。
暖洋洋的。
糖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转过头,把脸埋进陆震的脖颈里,小手死死环住舅舅的脖子。
“舅舅……”
“嗯,舅舅在。”
“房子塌了。”
“对,塌了。那是坏人的窝,塌了乾净。”
糖糖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轻鬆。
“舅舅,我有家了。”
“我有新家了,对吗?”
陆震感觉眼眶一热,用力亲了亲糖糖的头顶,声音坚定有力。
“对!”
“你有家。”
“京城陆家,那是你永远的家。”
“谁也抢不走,谁也拆不掉。”
废墟之上,尘埃落定。
受伤的东北虎大黄,看著倒塌的房子,也跟著吼了一声。
仿佛在告別这段黑暗的过去。
从今天起。
它的背上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伶的小乞丐。
而是陆家最尊贵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