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抬头,双眼发红。
“编?那乌衣巷旧书铺是谁安排的?城南旧宅是谁让宋谦去的?金吾前卫陆振是谁牵的线?你敢说不是你?”
黄观冷声道:“陆振不是我牵的。”
朱楹立刻问:“那是谁?”
黄观一僵。
朱橞笑了。
“说漏了吧?”
黄观闭嘴。
朱楹看向杜安。
“陆振是谁牵的线?”
杜安立刻道:“是齐泰!齐泰门生里有人在金吾前卫任书吏,是那人引见的陆振!”
朱允炆沉声道:“杜安已是涉案之人,所言不可全信。”
朱楹点头。
“那就拿陆振问。”
朱橞立刻道:“我去?”
朱楹道:“不用。陆振已在名单上,刚才已经传令密调入宫。若动作够快,现在该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宿卫入內。
“陛下,金吾前卫百户陆振、东华门副將孙谦、五城兵马司南城巡检余良,已奉调入宫,在殿外候问。”
朱橞看向朱允炆,笑得痛快。
“监国殿下,巧不巧?”
朱允炆没有说话。
朱楹道:“带陆振。”
陆振被带入偏殿。
他一进来,看到黄观、杜安、宋谦、魏泽全跪著,脸色当场变了。
朱楹拿起那两枚金吾前卫腰牌。
“认得吗?”
陆振额头冒汗。
“认……认得,是金吾前卫腰牌。”
“真假?”
陆振迟疑了一下。
朱橞手按刀柄。
“想清楚再说。”
陆振腿一软。
“是真的。”
偏殿里再次安静。
朱允熥眼底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朱楹问:“谁给出去的?”
陆振嘴唇发抖。
“臣……臣一时糊涂。”
朱橞喝道:“谁!”
陆振跪了下去。
“齐泰门生顾诚找到臣,说监国殿下即將开府,金吾前卫若先立功,日后可得重用。臣只是借了腰牌,臣没有调兵!”
朱允炆闭了闭眼。
齐泰。
又是齐泰。
朱楹问:“顾诚现在何处?”
“臣不知,他说今夜若事成,明日早朝后自会入文华殿。”
朱橞骂道:“还文华殿!”
朱楹看向朱允熥。
“陛下,齐泰、方孝孺,不能再等到明日早朝了。”
朱允炆立刻道:“二十二叔,你要深夜拿方孝孺、齐泰?”
朱楹看著他。
“不是拿,是请。”
朱允炆冷声道:“若他们不来呢?”
朱楹道:“那就拿。”
朱允炆道:“士林必乱。”
朱楹拿起朱允炆亲笔手令。
“他们若清白,入宫说清。若抗旨不来,士林要替他们乱,就按这道手令办。”
朱允炆盯著那道手令,心口发堵。
那是他自己写的。
朱楹让王景弘取来纸笔。
“监国殿下,再写一道。”
朱允炆脸色铁青。
朱橞笑出了声。
“又来了。”
朱楹道:“写明,方孝孺、齐泰、黄观等人若因文华殿开府、宫门换防一案受问,监国不得私护。凡士子、门生聚眾阻拦者,皆非监国本意。”
朱允炆抬头,声音冰冷。
“二十二叔,你是在逼臣兄亲手断掉清流。”
朱楹道:“我是在让你亲手断掉谋逆。”
朱橞接上。
“清流若不谋逆,怕什么?”
黄观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宋谦、魏泽、杜安、陆振全低著头。
朱允炆看著这些人,忽然有种被剥乾净的感觉。
他的名声,他的清流,他的士林,他的百官。
朱楹一层一层剥。
剥到最后,只剩监国两个字。
还是关在偏殿里的监国。
朱允熥缓缓开口。
“兄长,写。”
朱允炆盯著朱允熥。
很久之后,他提起笔。
这一道手令,比前面每一道都重。
因为方孝孺和齐泰,是他真正的臂膀。
笔尖落下。
方孝孺、齐泰、黄观等人若因文华殿开府、宫门换防一案受问,监国不得私护。
凡士子、门生聚眾阻拦者,皆非监国本意。
朱允炆写完最后一字,手指微微发抖。
朱楹拿起手令,看了一遍。
“传方孝孺、齐泰入宫。”
朱允熥点头。
“传。”
王景弘立刻出去传旨。
朱橞看著朱允炆,压低声音笑道:“监国殿下,你今晚真忙。”
朱允炆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脸色冷得嚇人。
偏殿里的烛火烧短了一截。
天还没亮。
可这一夜,已经把京城的半张网撕开了。
又过了一刻钟,传旨的內侍回来,跪在门外。
“陛下,方孝孺府上接旨后闭门不出,称方先生身体不適,不能入宫。齐泰府上无人应门,后院有翻墙痕跡。”
朱允熥猛地握紧御案边沿。
朱橞直接站起。
“还敢抗旨!”
朱楹也站了起来。
他看向朱允炆,將那道刚写好的手令放在他面前。
“监国殿下,方孝孺抗旨,齐泰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