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接过薄纸,展开。
上面果然没有真名,只有一串別號。
凤西客。
白石翁。
南门旧人。
玉堂主。
东水翁。
朱楹看了一眼,递给练子寧。
“练都御史,你可认得这些別號?”
练子寧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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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翁,像是方孝孺在士林中的称呼。玉堂主,可能是齐泰。东水翁……”
他停住了。
朱楹问:“东水翁是谁?”
练子寧低声道:“臣不敢断。”
朱楹道:“说。”
练子寧看了朱允炆一眼,才道:“东水翁,可能指一位曾在东宫讲学的老臣,名叫卓敬。”
偏殿里又安静下来。
卓敬。
这个名字分量不轻。
朱允炆终於开口。
“练都御史也说只是可能。不可凭別號牵连朝臣。”
朱楹点头。
“所以先不拿卓敬。”
朱允炆刚要鬆一口气,朱楹又道:“但黄观要说清楚,东水翁是谁。”
黄观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没有答。
朱楹看著他。
“黄观,你若不说,等杜安被秦王带回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黄观抬头,脸色难看。
朱楹继续道:“你以为杜安会替你扛?岷王府长史牵进谋夺宫门,他若不咬人,岷王府就要被查。你猜他会先保谁?”
黄观的嘴唇动了动。
朱楹这句话太准。
杜安不是方孝孺,也不是齐泰。
他背后是岷王府。
一旦事情扩大,杜安一定会切开自己和岷王府的关係。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往黄观身上推。
黄观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臣愿写供词。”
朱允炆猛地看向他。
宋谦和魏泽也抬头。
朱楹没有半分意外。
“写。”
王景弘立刻命人送纸笔。
黄观跪坐在地,提笔时手指很稳。
他没有看朱允炆。
一个字也没看。
朱允炆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黄观要切割。
他要把能保的人保住,把保不住的人推出去。
朱楹坐在案后,静静看他写。
写到一半,殿外又有急报。
“陛下!秦王殿下在东水关截住杜安。杜安携银票、密信、岷王府空白名帖,正欲出城。秦王殿下已將人拿下,正在押回宫中!”
朱橞拿下杜安了。
朱允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黄观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墨点落在供词上。
朱楹看著他。
“继续写。”
黄观闭了闭眼,只能继续。
又过半个时辰,朱橞带著杜安回到偏殿。
他一进门,浑身还带著夜里的寒意,手里提著一只封好的皮匣。
“老二十二,人拿到了。”
朱橞把皮匣往案上一放。
“这孙子跑得真快,差一点就出了东水关。”
杜安被押进来时,脸色灰败。
他一看见黄观跪在地上,整个人就软了。
朱橞抬脚踹在他腿弯。
“跪好。”
杜安砰地跪下。
“陛下饶命!臣只是奉黄观之请送信,臣不知道他们要谋逆!”
黄观猛地抬头。
“杜安!”
朱橞笑了。
“你们还挺熟。”
朱楹看向杜安。
“你携岷王府空白名帖出城,想送给谁?”
杜安浑身发抖。
“臣……臣只是想回府报信。”
朱橞抬手把一封信甩到他脸上。
“报信需要往凤阳旧路走?需要银票三千两?需要给黄观备路引?”
杜安脸色惨白。
朱楹打开皮匣。
里面有银票,有空白名帖,有几封密信,还有一枚小印。
朱楹拿起小印,看了一眼。
“监国府记。”
偏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朱允炆猛地站起。
“荒唐!本监国从未设府,何来府记!”
朱橞冷笑。
“你急什么?这东西又没从你袖子里搜出来。”
朱楹把小印放到案上。
“杜安,这印是谁刻的?”
杜安低头不答。
朱橞直接拔刀,刀尖抵在杜安面前地砖上。
“不说?”
杜安嚇得一抖。
“是……是黄观让人刻的!”
黄观怒道:“你胡说!”
杜安也急了。
“黄观,是你说监国开府只差一步,先备印信,不然明日六部新程无法下发!”
黄观脸色铁青。
朱楹没有插话。
让他们咬。
这时候越拦,越亏。
杜安继续道:“你还说方孝孺先生会在早朝上请监国开府,齐泰会附议,卓敬会递第二折,士林隨后同声。到时候印信一用,文华殿就是监国府!”
朱允炆的呼吸重了几分。
卓敬被咬出来了。
黄观咬牙道:“杜安,你为了脱罪,什么都敢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