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飞行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
整个机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舷窗瞬间布满裂纹!
巨大的过载將舱內所有人死死压在座位上,又猛地向上拋飞!
好在言斐四人及时系了安全带,身体被牢牢束缚住,避免了与舱壁的直接碰撞。
但那股狂暴的力量依旧透过安全带作用在他们身上。
胸腔如同被巨锤砸中,內臟隨之移位。
剧痛让他们眼前发黑,鲜血从嘴角和鼻腔不受控制地溢出。
四人再次承受了严重的衝击伤。
但他们还算幸运。
被扔在角落的威尔博士,则如同一个破旧的玩偶。
在巨大的力量下被狠狠拋起,脑袋以恐怖的角度猛地撞在坚硬的金属舱顶!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威尔博士的脑袋就像一个被砸碎的西瓜,瞬间瘪陷下去。
红白之物飞溅开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尸体便软软地摔落在地,一动不动,死状悽惨。
言斐强忍著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眩晕感。
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双手青筋暴起,重新握住了剧烈晃动的操纵杆。
“呃......啊!”
他低吼著,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稳住失控下坠的飞行器。
仪錶盘上一片混乱,多个系统报警,好在核心引擎还在运转。
“顾见川,帮我稳定住操纵杆!”
言斐嘶哑地喊道。
旁边的顾见川同样脸色苍白,嘴角带血。
“好。”
他点点头,用还算完好的另一只手使劲握住操纵杆。
“高度好像在掉!”
艾玛看著飞机外面,焦急道。
“我知道。”
言斐猛地向后拉杆。
飞行器在爆炸產生的紊乱气流中剧烈顛簸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终於是止住了下坠的趋势,艰难地向上爬升。
他们下方,是已然化为一片炼狱火海、不断崩塌陷落的基地废墟。
灼热的气浪和浓烟追上他们,拍打著伤痕累累的机身。
言斐咬牙將动力推到极限。
驾驶著濒临解体的飞行器,拖著黑烟,朝著远方天际线那抹微弱的黎明曙光,艰难飞去。
机舱內瀰漫著血腥与硝烟的气味。
伊桑和艾玛瘫在座椅上,剧烈地咳嗽著。
顾见川望向被烈焰和浓烟吞噬的废墟,声音带著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那些怪物......还会活著吗?”
“不会了。”
言斐摇头,
“再强大的怪物,终究是金属与程序的造物。”
“在那样的高温和爆炸核心,一切都將融化、汽化,连同所有的罪恶,永远沉埋地底。”
艾玛听著他的话,眼角无声地滑下一行泪水,她喃喃低语:
“我们......復仇成功了。”
“我们復仇成功了。”
伊桑跟著重复了一遍。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
但那笑容还未展开,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所有防线。
“我们成功了,莱奥...塞西莉亚...阿蒂克斯...你们看到了吗?”
他哽咽著,声音断断续续。
最终化作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没有软弱,只有这一路走来积压的所有恐惧、绝望、愤怒、悲伤...
以及最终手刃仇敌、摧毁魔窟后,那沉重到让人无法承受的释然与空虚。
这一路上的艰辛与牺牲,早已超出了言语能够描述的范畴。
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尸骨之上,每一次呼吸都混杂著血腥与绝望。
唯有亲身经歷过这地狱之旅的他们,才真正明白,
“成功”这两个字背后,究竟承载了多少无法言说的重量。
艾玛怔怔地看著自己满是血污和擦伤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拿著彩带,在啦啦队中肆意挥舞,也曾颤抖著举起武器,保卫自己和队友。
莱奥爽朗的笑声、塞西莉亚偷偷递给她的糖果、阿蒂克斯沉默却可靠的背影......
那些鲜活的面孔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最终定格在他们惨烈死去的画面上。
她没有哭。
只是將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承受著那锥心的痛楚。
顾见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轻轻闭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言斐的目光始终注视著前方,操纵著飞行器儘可能平稳地飞行。
他的侧脸在仪錶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冷硬,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然而,握著操纵杆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沉默,却承载著同样沉重的悲伤。
復仇的成功,並未带来酣畅淋漓的快意。
反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名为“失去”的潘多拉魔盒。
他们用同伴的鲜血铺就了这条生路,余生都將在这种沉重的获得与失去中挣扎。
飞行器迎著天际那越来越亮的光芒飞去,似乎正在挣脱身后无边的黑暗。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黑暗,已经永远烙印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三个月后。
阳光和煦,微风拂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带来青草和远处花坛的淡淡香气。
安寧、祥和的墓园里。
言斐、顾见川、伊桑和艾玛静静地站在墓前。
艾玛看著莱奥墓碑上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红著眼眶,將手里的一罐冰啤酒轻轻放在碑前。
“你最喜欢的牌子。”
伊桑的左臂还吊著绷带,他蹲下身,右手轻轻拂去照片上的微尘,照片上的塞西莉亚笑容明媚。
“莉亚,”
“我们...都挺好的。你们也要好好的啊。”
顾见川站在阿蒂克斯的墓前,沉默了很久。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將一个手工雕刻的、略显粗糙的棒球模型放在了墓碑旁。
那是阿蒂克斯生前製作的。
言斐静静地站著,目光穿过三人墓碑,最终定格在塞西莉亚的脸上。
“走好。”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孩童隱约的嬉笑声,更显得此地静謐。
过了许久,顾见川转向其他三人。
“走吧。”
他轻声说。
没有过多的言语,四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新坟,转身离开了这片寧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