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母却高兴不起来。
她心里头始终悬著一根弦,生怕顾见川背上那处伤留下什么后遗症,成天把人拘在家里,连院门都不让他多出。
直到顾见川好说歹说,身体力行证明自己真的好彻底了,她才鬆口同意对方上山。
结束了“娇生惯养”的生活,顾见川大大地鬆了口气。
习惯了在山野漫跑的人,真过不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两人开始收拾上山的东西。
这次带的东西不算多,立冬后山上已经很冷了,他们打算速战速回。
言斐把弓弦检查了一遍,又把刀磨得锋利,一边磨一边跟顾见川商量。
“这次上山,我想弄头野猪回来。”
“经过一年的养膘,现在正是野猪最肥的时候,性价比高。”
“到时候多的肉就不拿去卖了,做成燻肉、腊肉,再灌些腊肠,冬天在家慢慢吃。”
“行,往年北坡那边经常有野猪拱过的痕跡,今年我们就去那。”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狗背著东西上了山。
顾母照例把他们送到山坡。
可她到底放心不下,回家后又带上一把香,独自去了村后的山神庙为两人祈祷平安。
三天后,两人一狗再次下山。
这回板车上还多了一头大肥猪。
言斐特地挑了野猪群里最大最肥的一头,足有六七百斤,背脊宽厚、膘肥体壮,一看就浑身好肉。
为了吃到新鲜猪血,他还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这傢伙活捉回来。
到家时顾母都惊呆了。
“这猪得有六七百斤吧......嚯,好傢伙,还是活的?你们俩怎么弄下来的?”
“差不多,就这么捆著拖下来了。”
言斐说的轻描淡写。
“对了娘,我想吃猪血,明天宰的时候记得多留一些。”
“行,多给你留一些。”
顾母答应得乾脆,又回头看了看那头还在挣扎的大肥猪。
嘴里“嘖嘖”了两声,她这儿媳妇,还真是个厉害的。
虽然每次顾见川都说猎物是自己捕的,可她心里门儿清。
自己儿子多少斤两,她养了二十多年还能不知道?
顾见川是个好猎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无论是之前那头老虎还是眼前这头野猪,单靠他一个人想要拿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里面没有言斐的功劳,打死她都不信。
不过既然两人都不说,她也乐得装糊涂,只日常里对言斐更亲昵了几分。
安顿好野猪,顾母便擦擦手出了门,去找村头的顾叔约屠宰的事。
顾叔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磨刀,听了来意,有些惊讶。
“又猎到野猪了?你家见川真是厉害啊”
“嗯,这孩子一天到晚也待不住,伤刚好就非要上山,我拦都拦不住。”
顾母嘴上说著埋怨的话,语气里却带著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还得麻烦你明天过来帮把手。”
顾婶听到了对话,从屋內走出来。
“你家见川真是勤快人,又有本事,村里谁家不羡慕你们家出了这么个好猎户。”
顾母心里头受用极了,嘴上却还谦虚著。
“哪里哪里,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说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跟顾叔约好了明天一早过来,顾母便又往其他家走去。
那么大一头活猪,少说六七百斤,光靠顾叔一个人可摆弄不了,得有好几个人按著才能下刀。
一圈走下来,人手很快凑齐了。
她又站在路边跟人客套了几句,说些“明天辛苦大家了”“到时候来家里吃杀猪菜”之类的话,这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乡下村子没有多少热闹事,杀猪算是一年中比较大的喜事。
顾叔是第一个到的,手里拎著磨得鋥亮的杀猪刀。
后面跟著来帮忙的年轻人。
五条精壮的汉子往院子里一站,各自找了位置,围著那头被捆了一夜的大肥猪。
顾叔蹲下来摸了摸猪背上的膘,回头冲顾母喊了一嗓子。
“这猪好啊,膘厚肉紧,油水足!”
那头猪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见七八双脚围过来,四蹄开始蹬,哼唧声震得院墙都嗡嗡响。
顾叔不慌不忙,让人一左一右按住猪的前后腿,又让刘家儿子拿绳子绕过猪嘴,勒住下顎,三两下便把猪头固定住了。
他握著刀,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抵住猪颈侧的位置,乾脆利落地往里一送。
刀尖直入深处,没发出什么响声,血便涌了出来,落进早已备好的木盆里。
血冒著热气,迅速凝成暗红的一层。
猪挣扎了几下,渐渐没了动静。
木盆端走后,顾家兄弟已经带著绳子合力把那头大猪抬上了案板。
顾叔捋起袖子开始往猪后腿吹气。
一口气吹进去,整张猪皮慢慢鼓胀起来,像一只被灌满了风的皮袋子。
旁边几个汉子立刻上手,提壶浇滚水的,持刀刮毛的,连说带笑地忙活开了。
灶房里头也一样热闹。
跟顾母关係好的几个妇人都来帮忙了,袖子一挽,锅碗瓢盆叮噹作响。
顾母掌勺,顾婶烧火,李婶切菜,刘家媳妇和面,各司其职。
顾母先把新鲜猪血端过来,舀了一勺盐,捏碎了一点薑末撒进去,用筷子顺著一个方向慢慢搅匀,搁在旁边让它自己凝著。
另一边锅里已经燉上了新鲜送来的五花肉。
顾婶在一旁切猪肝,她刀工利落,片片薄得透光,码在盘里煞是漂亮,等著下锅爆炒。
言斐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剥蒜。
鑑於他经常剥蒜,001还给他取了个外號。
“掌管古希腊剥蒜的神。”
对此言斐有些无奈,又不知怎么反驳。
因为这都是真的。
他面前的蒜头很快就剥了一大碗。
顾闻柳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言斐旁边择葱。
顾见川也没閒著。
天蒙蒙亮他就提著泡好的黄豆出了门,准备去隔壁村豆腐坊打了两大板豆腐回来。
冬天正是吃豆腐的好时节,这天一冷,豆腐燉什么都香。
用油两面煎到金黄焦脆,再跟白菜、粉条搁一锅里咕嘟咕嘟地燉,那汤能鲜得人碗都捨不得放。
也是冬天大傢伙都喜欢、又便宜的美食。
几乎家家户户年前都会打豆腐。
等到豆腐打好回来,正好赶上做腊肠。
院子里传来顾叔的一声吆喝。
“肠子洗好了,谁拿一下灌血肠的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