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点了点头:“叔,去大集镇。”
“上车!五块钱!”大叔爽快地拍了拍车座。
许安抱著鸟笼子坐了上去,屁股底下的编织袋软乎乎的。
“叔,这袋子里装的啥啊?”许安隨口问了一句。
“这个啊?”大叔回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可是好东西,出口日本的!”
“啥高科技?”
“嗨!啥高科技啊!寿衣!还有棺材板子!”
许安的手一抖,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瞬间炸了锅。
【id 曹县第一深情】:哈哈哈哈!欢迎来到宇宙中心曹县!这里不仅承包了年轻人的汉服,还承包了日本人的身后事!
【id 瑟瑟发抖】:安子坐稳了!你屁股底下坐著的,可能就是某位日本社长未来的“豪宅”!
【id 冷知识】:真的!日本90%的棺材都是曹县造的!这里的木工活儿,那是走向世界的!
许安咽了口唾沫,稍稍往边上挪了挪。
这曹县,果然名不虚传。
一手抓漂亮衣裳,一手抓体面送终。
这也是一种闭环啊。
三轮车在乡间公路上顛簸,路两边全是各种作坊和工厂。
有的门口掛著“霓裳羽衣”,里面掛满了仙气飘飘的汉服;
有的门口堆著桐木板材,空气里瀰漫著木屑的香味。
许安按照信封上的地址,一路打听。
“大集镇……铁柱……以前也是个裁缝……”
大叔把车停在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到了,这一片的老裁缝,就数这一家最怪。”
“怪?”许安拎著鸟笼子下了车。
“嗯,別人家都忙著做汉服、做演出服,赚快钱。这家店主,非要做什么『告別服』。”
大叔摇了摇头,骑著车走了。
许安站在院门口。
院门是虚掩著的,上面没有招牌,只掛著一块木板,写著两个字:
【归云】。
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晒著很多布料。
不是那种廉价的化纤,而是质感极好的丝绸和棉麻。
在阳光下,那些布料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是一片片云彩落在了地上。
许安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有人吗?我是来送信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信直接塞门缝里就行,不做加急件,排单要去明年了。”
声音很冷,带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气。
许安愣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跟当年的王大锤有点像?
“那个……是桂英婶子让我来的。”
许安提高了一点声音,“给铁柱哥的信。”
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著,“哐当”一声。
可能是椅子倒了,或者是剪刀掉地上了。
几秒钟后,那扇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著一身改良中山装、留著长头髮、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
他看著很时尚,很有艺术家的派头。
但他脚上,却踩著一双极其违和的、甚至有点土气的手工布鞋。
那就是桂英婶子最擅长做的“千层底”。
男人衝到院门口,隔著门缝,死死地盯著许安手里的那个大红信封。
他的手有些发抖,刚才那种高冷的范儿瞬间崩塌。
“桂英……师父?”
男人的声音都在颤,“她老人家……还记得我这个不肖徒弟?”
许安还没来得及说话。
笼子里的二禿子,看著这个长发飘飘的男人,突然歪著脑袋,很是困惑地来了一句:
“大姐?大姐?剪头吗?”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刷屏。
【id 托尼老师】:哈哈哈哈!这鸟绝了!管人家叫大姐!
【id 许家村桂英】:那是铁柱!那就是铁柱!哎呀我的天,这孩子咋留这么长头髮,跟个大姑娘似的!
许安尷尬地捂住鸟笼子。
这哪是什么宇宙中心。
这分明是大型认亲翻车现场。
他把信封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哥,不管你是tony还是kevin,桂英婶子说,这封信,只有你能拆。”
“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后一件『嫁衣』的样板。”
“想让你看看,这针脚,还行不行。”
男人接过信封。
他的手指抚摸过那个大红色的封皮,就像是抚摸过一段回不去的岁月。
曹县的风,吹动院子里的布料,像是在给这段重逢伴舞。
许安站在门口,看著这个在时尚和乡土之间挣扎的中年男人。
他隱隱觉得。
这一封信,可能不仅关乎衣服。
更关乎一种,被很多人遗忘了的,中国式的体面。
“进来吧。”
男人打开了院门,声音变得沙哑而温和。
“別在门口站著了,进来喝杯茶。”
“我也想听听,师父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