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转身进了屋,在柜子里面翻了一小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小布包打开了搁在石桌上面。
布包里面是一小袋茶叶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上面只写了两行字,字跡很小但笔画端正得不像是隨手写的。
“饭很香,谢谢您。您的儿子不是不想回来,是有些路走出去了就暂时回不了头,但只要这碗饭还在他就有个方向。”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许安盯著那张纸上面的字跡看了五秒钟。
他认得这个字。
这个字的横折鉤的折角处有一个极细微的顿笔习惯,笔尖在转弯的时候会微微往左偏半毫米然后再折过去,这个特徵他在鹿洞山气象站墙上那张手绘地图的標註里面见过。
gs-01的字。
他什么都没说,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了布包里面递还给老太太。
“婆婆,这张纸您留好。”
老太太接过去重新包好塞回了柜子里面。
“我留著呢,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这话说得中听,他说我儿子不是不想回来。我就信这句话了,信了三年了。”
许安帮老太太把下午那碗饭蒸上了锅,淘米的时候他注意到米缸里面的米不多了大概也就够吃四五天的量,但老太太抓米的时候那一碗的量跟自己吃的那碗一模一样没有因为米少就减量。
蒸上饭之后他把院子里面的落叶扫了一遍又把老太太门前那条到省道之间的土路上面的碎石子踢到了两边。
直播间有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你们看安神扫地的时候特意绕开了院门口石阶上面的一双旧胶鞋没动,那双胶鞋是男式的尺码很大搁在那落了灰了,应该是她儿子走之前穿过的。”
“安神越来越细了。”
临走的时候许安从帆布包里面摸出了在集市上花两块钱买的一包花生米放在了石桌上面。
“婆婆,下回放饭的时候搁几粒花生米在碗里面,白饭配花生米比光吃白饭香。”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著他把帆布包重新背好肩带调整到不磨伤口的位置然后往省道方向走去,走出去七八步了她在后面喊了一声。
“后生。”
许安回头。
“你这鞋是谁做的?”
许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快磨穿的布鞋。
“我妈做的。”
老太太的手在门框上面攥紧了一下然后鬆开了。
“那针脚我见过。”
许安的脚步顿了一拍。
“我儿子走那年在镇上赶集的时候有个女人在摆摊帮人补鞋不收钱,我儿子的胶鞋裂了嘴她给缝的,缝完了之后那个女人跟我儿子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帮我带个话给前面挖井的那个人,就说他等的人快到了。”
许安站在路中间脊背上面有汗从领口滑下去沿著脊柱一直淌到了腰上。
“婆婆,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
“不年轻了,瘦,手上繫著一根红绳,补鞋的时候话不多但手很稳,我当时就觉得那个针法不是一般人的手艺。”
许安没再问了。
他朝老太太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二十步之后太阳打在他的后背上面帆布包的影子在路面上左右晃了两下,他把包带又紧了紧。
手机在兜里面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邮局那边有新进展。存物柜管理员翻出了歷年的续费签字表扫描件发给我了,我逐年比对了笔跡,2006年第一次存入和2011年第一次续费的签名是同一个人,但从2016年开始续费签名的笔跡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2021年和2026年的签名又是第二个人的字。也就是说从2016年开始有另一个人接手了续费,这个人不是你妈但知道柜子的存在和续费规则。”
第二条紧跟著到了。
“我把第二个人的签名放大之后跟你在气象站拍的那张手绘地图做了笔跡交叉比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许安哥,从2016年开始替你妈续费的那个人,就是gs-01。”
许安站在路边把这两条消息看了三遍。
他收了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省道在前面三百米的地方拐了一个大弯然后消失在了一片芒果树林的后面,弯道的路面上有一道新刷的白色標线还没干透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gs-01在替母亲续费。
gs-01留给路边老太太纸条说她儿子不是不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