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的?”
“嗯。”
“饿了没?桌上那碗饭你吃,不够我再给你蒸。”
许安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胃又叫了一声,这次叫得比刚才响,直播间一片哈哈哈。
“安神你那个胃比你嘴诚实多了。”
“人家婆婆都发话了你就別犟了,吃!”
许安搓了一下手,最后说了句谢谢您,走到石桌旁边坐在了石桌边的一截矮树桩上面。
他把叶子掀开,碗里的饭確实是新蒸的,米粒饱满颗颗分明,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老太太转身进了屋,一分钟之后端出来一个碟子,碟子里面是两块酱顏色的醃萝卜和几根发红的泡辣椒。
“没啥菜就剩这点咸菜了你凑合吃,要是嫌辣就光吃饭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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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夹了一块醃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咸中带酸酸中带一点点甜,跟他小时候爷爷醃的那种味道不太一样但醃菜的底子是相通的,都是那种从罈子里面捞出来带著发酵的香气的味道。
他吃了一口饭。
米是秈米,口感没有东北大米那么软糯但有一种特有的清香,嚼在嘴里面能感觉到米粒之间的弹性,这种米蒸出来的饭不容易坨成一团放凉了也不会变硬。
许安一口饭一口咸菜地吃著,老太太搬了一张小竹凳坐在门口的阴凉里面,手里拿著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著,既没盯著他看也没走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直播间的弹幕很密但声调不高,大家好像都在刻意压著音量怕打扰了这个画面。
“你们看这个婆婆递菜的时候手没有抖,端碟子的姿势很稳,说明她经常干这个事情,给陌生人端饭对她来说不是偶尔为之是日常操作。”
“安神吃饭的样子又老实又乖,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嚼,跟小学生在学校食堂吃饭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吃这碗白饭配咸菜比看那些吃播博主吃满汉全席还香。”
许安把一碗饭吃完了。
他正要站起来洗碗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从凳子上面起来了,走到石桌旁边把碗和碟子收了起来端进屋里面。
许安跟了两步到了门口。
“大姐,不是,婆婆,您这碗饭每天都往外面放吗?”
老太太在灶台边上把碗涮了一遍,动作利索得很涮碗的水都没溅出来。
“每天三顿,早上一碗中午一碗晚上一碗,蒸饭的时候多抓一把米多添一碗水就是了,不费事。”
“三顿都放?”
“嗯,早上那碗一般没人吃赶路的人早上都吃过了,中午这碗十次里面有两三次能被人吃掉,晚上那碗看运气,有时候是过路的人吃了有时候是猫啊狗啊吃了,都行。”
许安靠在门框上面。
“放了多久了?”
老太太把碗扣在灶台的沥水架上面,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拿起蒲扇又扇了两下,扇风的频率没变但方向从自己变成了朝著门口的方向,许安感觉到了一小股带著灶火烟味的风。
“十四年了。”
直播间一下子炸出了一排密集的弹幕。
“十四年?每天三碗饭一天都不断?”
“你们算一下,一天三碗,一年一千零九十五碗,十四年是一万五千三百三十碗饭。”
“一万五千碗饭搁在路边给路过的人吃,这个数字太离谱了。”
许安没有马上追问为什么,他从帆布包里面摸出了之前別人送的两个鸡蛋递过去。
“婆婆,我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两个鸡蛋您收著。”
老太太看了一眼鸡蛋摆了摆手。
“吃碗饭还收你东西那成什么了,我又不是开饭馆的。”
“不是给饭钱,是谢您,赶了一上午的路正好饿得不行了,这碗饭救命了。”
老太太这才伸手把鸡蛋接了过去放在了灶台旁边的一个竹篮子里面,竹篮子里面已经有几个鸡蛋了,大小顏色都不一样不像是一个鸡下的应该是自家养的几只鸡东一个西一个攒起来的。
许安注意到了灶台后面的墙壁上面有一本掛历。
不是今年的掛历,是很旧的那种纸质掛历,纸面发黄了边角捲曲了几页被油烟燻成了深棕色,用一根铁钉掛在墙上歪歪斜斜的。
掛历翻到的那一页停在了2012年3月。
3月17日那个格子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红圈,红圈是用原子笔画的力道很重,纸面都被戳破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