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梨急匆匆赶到的时候,那片平日里无人关注的荒地上已经匯聚了几乎整个小镇的居民。
原本的芦苇丛被人群踩得东倒西歪,能够站的下脚的地方都被挤得熙熙攘攘。
她憋红了脸,在人群的相互推搡间勉强挤了进去。
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
德里镇大部分警察已经围在了警戒线的外围,严禁任何人翻越。
即便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已经面如菜色,看上去像是在强忍著呕吐的欲望。
“哦该死的,这个小镇是被恶魔占领了吗?”
“天吶,厄尔斯,你真该看看,那具尸体,简直太可怕了……”
“我接下来一个月恐怕都吃不下任何一碗肉泥了。”
“……”
警察们互相抱怨著。
声音很小,但温梨也还是听见了。
隔著一堵厚厚的人墙,她隱约看见了荒地靠近河流的位置正盖著三张白布,上面泅著大量的褐色血跡,边缘浸满了淤泥。
她数了数,惊愕地捂住了嘴。
这次,直接杀了三个人吗?
“听说了吗?”
一片嗡鸣和骚动中,她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
“这次死的,是那三个坏傢伙。”
“哦,哪三个?”
另一人好奇道。
“还能是哪三个啊,不就是臭名昭著的坏孩子三人帮吗?”
——【什、什么?】
温梨一怔,灵魂像被什么冰冷残忍的东西击中了。
她呆滯地微微转头。
那窃窃私语於是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要我说,这次的凶手怕是早就看不惯他们了,这才决定给咱小镇除害,要不是不知道凶手是谁,我简直都想偷偷给他送一篮子鸡蛋呢!”
“哦天哪,你说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来晚了,我可是最早到的那批人,我亲眼看见贝尔奇和维克多那两小子烂得只剩一副骨架了,脑袋上的眼珠子和舌头都没了,估计死了好几天了。”
“还有……唔,对,亨利·鲍尔斯。”
“那坏傢伙死得也惨,不过尸体比另外两具新鲜多了,那些警察说他的死亡时间约莫就在今天早上。”
“哦上帝吶,这简直……我的意思是,比起他们的死亡,我更担忧这个隱藏起来的凶手。”
“说实话,另一方面,你应该感到庆幸,伙计,没有了那三个傢伙,我们的孩子会更加热爱上学。”
“嘿,你说的对……”
“……”
接下来的一切,温梨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在荒地的另一边,几个穿著雨靴的警察已经將那三具尸体抬了起来。
哦,严格来说,只有一具。
因为剩下的两具,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和骨头碴子混合的猩红物体。
在將它们搬运到裹尸袋里时,其中一个警察脚下一滑。
“哦天吶!”
人们一阵惊呼。
那警察一头栽到了河里,瞬间全身湿透,他颇为狼狈和惊慌地咒骂著,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只是那原本还稳稳躺著的尸体,却因为这一摔直接倾斜了下来。
白布被掀开,尸体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英俊少年。
原本熠熠生辉的金髮变得污浊不堪,上面沾满了污泥和杂草。
裸露著的脸上、手臂上、胸口上几乎全是乾涸的血跡。
在他的脑袋旁边贴著一桿长长的猎枪。
那猎枪的枪口已经变成了捲曲的形状,漆黑的烧焦痕跡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紧闭著眼,那双平日里对居民们充斥著暴戾的蓝色瞳孔被遮盖住,显得他的面容格外安静平和。
乍一眼看上去,竟宛如一位正在沉睡的美少年。
即便大多数居民內心抱著幸运和感嘆的情绪,但在看到这悽惨又带著某种诡异美感的一幕时,都不约而同地寂静了一瞬,屏住了呼吸,內心或多或少地浮现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惋惜。
“也是可惜了这张脸……”
有人嘟囔道。
【不……不……】
【亨利!!!!】
有什么声音在尖叫著。
来自於灵魂的痛苦几乎撕裂了温梨。
恐惧和哀伤以不可阻挡的势头一点点爬上了她的身体,將她的其他情绪全部吞噬。
亨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为什么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