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来自——”
雷格尔话还没说完,那少年便冷冷抬头。
薄唇吐出一个字:
“滚。”
雷格尔愣在了原地。
在他的视角,他看见了少年阴沉的眼神,以及苍白的脸色。
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病態惨白,上面的青紫色青筋尤为狰狞。
高挺的鼻樑右侧,还蔓延了一大片蛛网似的血管纹路。
看上去很是可怕。
但即便如此,被一个陌生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吼骂,雷格尔还是沉了脸色。
生了病也不至於当街骂人吧?
他愤愤地想。
但一看到少年的空荡荡的袖管。
雷格尔又再度愣了一下。
原来,他以为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根本就不存在。
这金髮少年不仅有著可怕的皮肤病,还是个失去了一只手臂的残疾。
这一刻,雷格尔承认,他有了一丝惋惜和唏嘘。
毫不夸张地说,在他所在的大城市里,这金髮少年也可以完全凭藉美貌和身材成为数一数二的模特。
但可惜,他是残疾。
也许有些品牌会钟爱於失去了手臂的维纳斯,但那根本就是少之又少。
雷格尔心中的怒意消散了大半。
他闭上了嘴巴,说了一句:
“抱歉,打扰了。”
便退了回去。
金髮少年站在原地,阴沉著脸,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老黑问。
“唉,残疾孩子,没了一只手臂,还得了皮肤病,挺可怜的。”
雷格尔嘆了口气。
於是,老黑也向那少年投去了惋惜的目光。
这一刻,雷格尔似乎注意到,少年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再不走,你们会死。”
少年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不过临走前,他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凉意简直犹如实质。
怎么形容呢?
那样黏腻又可怕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爬上了脖子,然后那东西张开了含著利齿的口器,狠狠咬了下去。
一瞬间,两个大男人都忍不住抖了抖,打了个寒战。
“嘿,伙计,別放心上,这样的人心理总是有些变態的。”
老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嗯,不过我觉得——”雷格尔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我们还是省略採访过程直接拍摄吧,拍完就撤。”
他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天空和那些视他们如空气的居民,喃喃道,
“奇怪,总觉得凉颼颼的呢。”
“这么好的机会只有一次,別犯蠢。”
老黑冷哼一声,
“再试一次,实在不行再说。”
雷格尔见好友如此坚决,犹豫了几秒,嘆了口气:
“行吧,最后一次,该死的,这里真的是太古怪了……”
他念叨著,拿著收音的可携式话筒往前走去。
这里的人流量不算低。
很快,
雷格尔的目光便被一个男人所吸引。
哦,
上帝保佑。
只看了那傢伙一眼,雷格尔便確信,即便这次没有採访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光是將那男人的脸放在电视上播放,都能引起所有人的注目和尖叫。
贵气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
在他的眼中,那男人拥有著完美的高大身材,和近乎天神般耀眼夺目的美貌。
他的头髮是银色的,长至脚踝,五官美到令人窒息,那双眼眸漆黑无比,光是淡淡撇上一眼,便让人浑身僵硬,无法自拔。
雷格尔感到了无比的好奇,这样容貌的男人,怎么会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古怪小镇生活呢。
这其中一定有故事!
他兴奋地迎了上去。
在他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雷格尔疑惑回头,发现好友老黑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眼球突出,满头大汗,嘴唇疯狂地蠕动著,脸上的表情惊恐到几乎扭曲。
“雷——雷——”
老黑想要说什么,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雷格尔眼睁睁看著那个大块头掀开了下水道井盖,直接跳了下去,落荒而逃。
他愣在了原地。
“请问,您是有事吗?”
极为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
不用猜也是那个神祇般的男人发出的。
雷格尔僵硬地转身。
不出意外地,
他的眼球陡然变得和老黑一样突出。
惊恐、绝望、不可名状的恐惧和混乱同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仿佛有数以万计的尖叫在他脑子里响起,他如遭雷击,一瞬间变得呆滯。
“哦……哦……上帝啊……哦我的上帝啊……”
雷格尔的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茫然。
在他面前,
一个巨大的,数层楼高的漆黑的庞然大物正静静盘踞著。
祂的表面充斥著各种人脸,无数根由黑雾组成的触手和断肢在祂身体的两侧不断飞舞著。
而在最上方,一张高贵的,与刚刚没什么差別的脸正充满了怜悯地看著他。
祂对著他轻声道:
“欢迎来到德里镇——”
“轰——”
雷格尔的脑子炸了。
作为完全没有被污染的人类,他完全无法承受来自邪恶生物的哪怕一点点囈语。
仅仅只是这么两句话,他的脑浆便混合著鼻血流了出来。
人类的躯体软软地倒在了地面上。
隨后,那些视他如空气的小镇居民们纷纷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他们跪了下来,埋在雷格尔的身上,开始了进食。
“咕滋——咕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