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九个人,今晚睡地上?”
林笙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重重敲在肖墨林的心上。
他看著空旷到能听见回声的客厅,又看了看女人那双平静的眼睛,以及她身后那七张仰著的小脸,一股前所未有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他。
睡地上?
他肖墨林在战场上什么苦没吃过,別说睡地,睡在泥潭里都是家常便饭。可她们不行。林笙一个女人,还有这七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怎么能睡地上?
“我……”他喉结滚动,作为指挥官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想办法,“我去找后勤,让他们送床和被褥过来。”
他说著就要转身出门。这是他最习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一个命令,调动所有资源。
“站住。”
林笙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肖墨林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不用。”林笙的语气不容置喙,“部队的东西,领了就要登记,要还。我不想欠人情。”
她说完,不再看他,而是对孩子们说道:“大娃,带弟弟妹妹们上楼,把所有房间的窗户都打开通通风。”
“是,娘!”
大娃应了一声,立刻像个小队长,领著弟妹们“噔噔噔”跑上楼,空旷的小楼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脚步声和新奇的低呼。
一楼客厅,瞬间只剩下林笙和肖墨林两个人。
气氛,比刚才还要尷尬。
肖墨林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想帮忙,可这个女人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完全没有要他插手的意思。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林笙动了。
她没有去整理那几个寒酸的包裹,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旁边那间空置的储藏室。
肖墨林看著她的背影,眉头紧锁。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进去干什么?
不到一分钟,林笙从储藏室里走了出来。
肖墨林眼皮猛地一跳。
只见她肩上,竟然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那麻袋看起来分量不轻,可她扛著却毫不费力,就像扛著一包棉花。
“砰”的一声,麻袋被她扔在客厅中央,袋口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麵粉。
肖墨林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麵粉?哪来的?
他很確定,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包括那间储藏室,都是空的!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林笙又一次走进了储藏室。
这次出来,她一手拎著一袋沉甸甸的大米,另一只手,还提著一块用油纸包著的、至少有五六斤重的猪肉。
一次……两次……
肖墨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林笙,像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不断地从那间空无一物的储藏室里,拿出各种东西。
米,面,肉,油,盐……
最后,她甚至抱出了七八床崭新的、带著阳光味道的棉被,还有厚实的床单。
那些东西堆在客厅中央,像一座小山。
肖墨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女人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塑。
他戎马半生,信奉的是科学与逻辑,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农村女人能办到的事!
“你……”他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这些东西,你是怎么……”
“我的事,你少管。”林笙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里带著警告,“看好你的嘴,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不说。”
肖墨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感。他原以为,娶了她,就能把她和孩子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
可现在看来,到底是谁在保护谁,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