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信息战爭

极致的光，是这片星系此刻唯一的主题。

当那支十字架形態的舰队彻底崩解为纯粹的信息流，以莫比乌斯环的形態在星空中铺展开的瞬间，整个星系的物理规则就已经脱离了宇宙的常態。

无论是代表著“有”的“1”达到极致而產生的奇点，还是代表著“无”的“0”达到极致而產生的热寂，都是宇宙的两种终极形態，都是绝对的毁灭，它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归零之死”的火焰为林子墨消磨著衝击过来的信息洪流，让他可以暂时在这座堪称梦回创世纪的洪炉之中独善其身。

如果这些数据流是通过给宇宙“赋值”来定义“1”和“0”的占比，从而改变现实，那么归零之死就是在抹除所有的“赋值”，让所有被定义的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態，比热寂还要接近虚无。

此时此刻，在林子墨的灵能视野里早已看不到完整的物质形態，周遭的所有星体都已经走向崩解。

最先瓦解的是分子间的化学键，紧接著是原子核的崩裂，质子与中子挣脱了束缚，与重获自由的电子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充斥著整个星系的、温度高到难以想像的等离子体海洋。

温度的攀升仿佛没有尽头，一路朝著宇宙的幼年狂奔，在这种温度下，连质子和中子都快无法保持稳定的结构，整个星系化作了一锅沸腾的、最原始的宇宙浓汤。

林子墨沐浴在这团极致的创世之光之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灼热，仿佛人类脆弱的皮肤碰到了正在沸腾和喷发的火山热泉。

黑红色的火焰在他的龙骨表面流淌，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绝对死寂的领域，但是真正能够威胁到他的从来都不是这足以吞没一切的高温。

林子墨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形式正在被撼动，那些信息態舰队一直在尝试强行篡改林子墨自身的信息构成。

这是一种超越了常规武器范畴的、直指宇宙底层逻辑的打击，个体的信息构成被扰动，就意味著釜底抽薪，拔掉一个骨牌堆成的高塔里最底层的一张骨牌，顷刻就会崩解为基本粒子。

那片由无数被他接纳的灵魂组成的、浩瀚如星河的灵魂海洋，此刻正如同遭遇了风暴的海面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灵魂光点在信息洪流的衝击下剧烈震颤，它们的存在信息也被波及，开始出现模糊与紊乱。

林子墨不需要去思考这支舰队为何要攻击自己，敌我之分如此清晰明了，黑红色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的骸骨之中奔涌而出。

极致的光与热构成的等离子海洋在触碰到黑红色火焰的瞬间就开始冷却与消融，仿佛正在让这口宇宙的汤锅冷静下来，大量被解离为基本粒子的物质，在火焰的冲刷下瞬间走完了从存在到虚无的全过程。

在“归零之死”的蔓延下，温度正在急速下降，仿佛刚刚回到童年、还未享受片刻纯粹的宇宙就要被迫成长。

於是整个河系都能看到，远比超新星爆发耀眼的星系之中出现了一幕奇景，极致光明的核心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无数道同样漆黑的“裂纹”蜿蜒曲折，像是水流在石头之中侵蚀出的缝隙。

这片黑暗不是没有光与热，只是显著低於周围的平均温度，显得成了光的影子，宛如太阳表面出现的黑子暗斑。

莫比乌斯环状的信息流在黑红色火焰的衝击下剧烈震盪，仿佛流淌的长河正在从河底沸腾、无数气泡翻涌到河面，掀起汹涌的波涛和蒸汽。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那支莫名其妙攻击林子墨的舰队仿佛因为林子墨的反击而彻底確认了他的身份，確认了他就是这支舰队要寻找的目標。

原本还带著试探意味的攻击在这一刻变得毫无保留，疯狂而决绝，哪怕这些信息流刚一接触到林子墨周围就会被“归零之死”焚灭，对方也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仿佛要用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彻底淹没他。

在这片星系的各个角落，空间开始出现剧烈的扭曲，一个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莫比乌斯环正在折跃而出。

一个、两个、十个————短短时间內，整个星系之中就出现了上百个同样的信息態舰队，每一个莫比乌斯环都在攻击林子墨。

原本已经被“归零之死”压制下去的高温，在上百支信息態舰队的合力之下再次开始攀升，无数道泛著银白色光芒的信息流在星空中交织，仿佛要把整个星系化作一个巨大的运算矩阵，而林子墨就是这个矩阵要运算和抹除的唯一目標。

黑红色的火焰与银白色的信息流在这片星系之中展开了对抗，极致的光明与极致的黑暗在星空中碰撞出惊心动魄的纹路。

为了维持这里的高能態，越来越多周围的恆星开始熄灭，那些原本稳定燃烧的恆星，它们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就像被关掉了电闸的城市。

一颗、十颗、百颗、千颗————

成千上万颗恆星，在这场疯狂的能量抽取中彻底熄灭，以这片战场为中心，河系中出现了一片不断扩大的、漆黑的空洞，宛如一场恐怖的献祭仪式。

被抽取的恆星能量都被转化成了最基础的信息单元，被那一个个莫比乌斯环吸收与调度，银白色的信息流变得愈发汹涌、愈发磅礴，在星空中奔腾与咆哮，不断衝击著“归零之死”的边界，让那片象徵著终结的黑暗疆域开始出现缓慢的收缩。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持续的拉锯战对林子墨而言绝非最优解，他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林子墨的自光投向了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

只要打通亚空间帷幕，他就能摆脱这片被对方操控的现实空间，藉助整个亚空间里仿佛取之不尽的灵能，为自己打造一个利於战斗的主场。

磅礴的灵能从他的龙骨之中奔涌而出，如同挥舞重锤一般狠狠砸向了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但是就在他的灵能即將触碰到亚空间帷幕的瞬间，从亚空间的另一端，帷幕被强行撕裂了。

整个星系的空间在这一刻如同纸张被肆意揉搓，出现了大量褶皱与裂隙，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另一端便是亚空间那片无尽的混沌与黑暗。

从那片黑暗之中涌出来的，不是林子墨预想中的、混沌的灵能洪流，而是一艘庞大到超出了常规认知极限的战舰。

它的体积，比一整个恆星系还要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