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身著杏红色罗裙,螺髻上斜插一支步摇,鬢边缀两颗赤金小珠,流光暗转却不张扬。让人瞧著就舒心。
萧晏伸手將她抱在膝上,宋霜寧隨口问:“皇上怎么忽然叫嬪妾来伺候笔墨?”
在她印象中,皇上似乎並不喜欢嬪妃踏进勤政殿。
“今日多半会打雷。”
宋霜寧愣住了,她隨口编得一句她怕惊雷,萧晏居然记在心里了?所以,今日叫她过来是因为她害怕?
不得不说,萧晏真的很贴心。
萧晏见她愣住,不由笑道:“在想什么?”
宋霜寧眼底漾著细碎的光:“嬪妾只是没想到,皇上还记得嬪妾惧怕惊雷之事。”
“嬪妾是太感动了。”她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真挚。
萧晏淡淡笑:“一桩小事,也值得你这么感动?”
“值得!”
“或许在皇上心中只是小事,而在嬪妾心中则是无比重要。”
萧晏默默想:这女子太容易感动了些。
宋霜寧注意到萧晏微蹙的眉心,抬手轻轻覆上他的眉宇。
“皇上是有何心事吗?”
萧晏凝眸沉思,嘆道:“秋收时节闹起了蝗灾,地里庄稼被啃得精光,收上来的穀物寥寥无几,百姓们苦不堪言,这般下去,国库粮食定要减收不少。”
说著,他將那本奏摺放到宋霜寧手中,示意她自己看。
宋霜寧思索片刻,道:“不如嬪妾给您几个建议?”
“说说看。”萧晏眼中亮起抹光,倒是有些期待她能说出什么建议。
“蝗灾严重,百姓心灰意冷、纷纷逃荒,官员们束手无策又相互推諉。嬪妾想著蝗灾已起,不如先挨村统计灾情画成图,分清重灾区,官员应当组织百姓分片包干,挖深沟、设陷阱驱蝗埋杀,同时发动百姓翻地暴晒蝗卵,官府给补贴让农户用鸡鸭吃蝗,还能用艾草辣椒秆点燃驱蝗、撒草木灰、石灰粉阻断蝗虫进食繁殖,再將收集的蝗虫烘乾当救灾粮,给灭蝗百姓发救济粮还禁粮商抬价,灾后补种蕎麦糜子这些速生杂粮,这样既解当下急难又防日后再遭祸,可比求神拜佛、各自为战管用多啦!”
萧晏讚许地点头,先前的焦灼一扫而空,连声音都带著满意:“不错,这主意甚好。”
“你一个深闺女子,竟能想出这般周全的计策,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萧晏对她越发好奇了。
她恰似埋於细沙的明珠,唯有肯花心思坚持探寻,方能窥见那份不为人知的璀璨。
宋霜寧垂眸,带著几分羞怯。
“皇上谬讚了。嬪妾不过从前在府中时,爱读些杂书农册,偶尔听家里僕役,也听到百姓閒谈,说起田间地里的应急法子。”
现代时,她也见过类似灾情,那些科学统筹的灭蝗举措和资源利用这些法子,她曾在新闻中看过。如今不过换了古代能理解的说法。
那时候只能跟著爷爷看新闻,那时觉得新闻枯燥,现在却庆幸。
“寧寧聪慧,果然是个宝贝。”萧晏夸她。
萧晏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句话,隨后將她抱起朝紫宸殿走去,宋霜寧捶捶他胸口,“皇上,时辰还早呢。”
“是吗?”
“朕以为很晚了。”
……
萧晏格外温柔,让宋霜寧怀疑他被夺舍了。
今夜下雨了。
闪电劈开黑幕的剎那,雨炸成白茫茫的雾,雷声砸下来,裹著雨珠撞窗,雨丝缠上窗欞,雷声正从云端碾过,先是沉闷的撞,震得檐角上的铜铃轻颤。
雷声落,雨就跟著急了,簌簌往青砖上涌。最后一声雷鬆了劲,雨也软了,顺著瓦檐滴滴答答。
擦洗后,萧晏抱著她躺下,“睡吧。”
宋霜寧窝在他怀里,喃喃道:“皇上,有你在,嬪妾一点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