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先前积攒的怒气,恰在此刻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寿宴之上宾客满堂,她若当眾发作,反倒落了个心胸狭隘的名声。
她强压著怒意,看向依旧笑意盈盈的庆妃,“庆妃,这佛前香火,为何忽明忽灭?”
庆妃看到青烟断断续续的线香,连忙起身回话,面对疾言厉色的太后,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臣妾…许是殿內风大,吹得烛火不稳,嬪妾这就命人换新的线香,添上最旺的檀香,定叫香火长明!”
太后冷冷地摆了摆手,“今日是哀家的寿辰,不必为这点小事扫了眾人的兴。你去办吧。”
庆妃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谢恩,“臣妾多谢太后娘娘仁慈!臣妾这就去办!”
宋霜寧和听雨悄悄交换了眼神。
庆妃匆匆退到殿外,扶著宫女的手才勉强站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望著廊下摇曳的宫灯,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好险……好险……”
身旁的贴身宫女低声劝慰:“娘娘莫怕,太后娘娘顾及寿宴,並未深究。”
庆妃却狠狠瞪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顾及寿宴?分明是借题发挥,方才皇上逼著她晋封元昭仪,她心里的火没处发,这才拿我当了出气筒!”
“真是倒霉。”
她朝身后的宫人摆了摆手,语气急促:“愣著做什么?赶紧换了这些线香!”
宫人忙不迭地捧来新的线香,剔灰、插炉、引火,动作一气呵成。
可那星火苗刚燃起来,便又开始明明灭灭。
换了一炷又一炷,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火光却始终不稳。
庆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凑近几步,盯著线香的火苗,声音发紧:“怎么回事?往日里何曾这样过?”
宫人也急得擦了擦额角的汗,结结巴巴道:“奴才……奴才也不知啊,娘娘,这、这实在邪门得很……”
皇后面上噙著端庄笑意,抬手示意伶人继续演那出《长生殿》。
想將方才烛火摇晃的插曲轻轻揭过。
可太后早已没有了看戏的兴致,一双眼半闔著,指尖捻著佛珠,一声接一声地诵著经文。
她素来敬佛,最是信奉祭祀祈福的规矩,殿外铜炉里燃著的线香,火苗忽明忽灭,直看得人心头髮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裊裊青烟里,终於有三支线香的火苗稳稳噹噹燃著,不再晃动。
庆妃悄悄鬆了攥得发白的手指,身旁宫人也暗自鬆了口气。
一干人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宋霜寧悄然勾了勾唇角,她从容执杯,浅酌一口,心情颇好。
她让听露按古法合香,以沉香、檀香这类常见宫用香料为基底,再掺入柏子仁、合欢皮这类温和的安神草药,製成后和庆妃祭祀用的香品外观、基础香气完全一致,不易被察觉。
正当眾人悬著的心刚落回原处,以为这场蹊蹺风波总算平息时。
一个宫女脸色霎时白得像纸,走到庆妃身边,声音里裹著抑制不住的颤音:“娘娘!不、不好了!这玉如意……这玉如意上怎么会有裂痕!”
庆妃心头一震,俯身去看,那莹白的玉身上果然横著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在烛火下格外刺目。
她还未及出声,太后身边的李嬤嬤已快步上前,目光如炬地扫过那道裂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嬤嬤不敢耽搁,立刻趋步至太后座前,俯身低语了几句。
太后本就因烛火、线香的异象心绪不寧,此刻听闻玉如意生裂,只觉得一股晦气直衝头顶,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