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妃抬眼凝睇,目光分毫不让:
“太后娘娘,祸国殃民的罪名何其重,岂是隨意能定论的?元昭仪的品行,臣妾们朝夕相处,再清楚不过,绝非什么煞星。臣妾恳请太后三思,莫要再违背圣意,移驾回宫。”
话落,韶妃和徐婕妤对著太后盈盈一拜。
太后被火气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玄渡见状,上前一步低眉道:“太后息怒,依贫僧之见,倒也不妨等住持回来再议。住持既去太庙劝諫,想来是能陈明利害的,只是皇上向来有自己的主张,若真等那消息传来,怕未必尽如太后心意。”
韶妃和徐婕妤对视一眼。
这僧人看似安抚,实则拱火。
好生厉害。
太后猛地甩开身旁嬤嬤的搀扶,语气陡然变得狠戾,“皇上定会以江山为重,杀了这煞星妖妇。”
“今日,献祭大典必须照常,皇上明日回宫,就算责怪哀家擅作主张,他日也会明白,哀家是为了他,为了这锦绣江山。”
徐婕妤想劝,韶妃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违逆圣意了,连玉璽都压不住她了。
那黑衣僧人缄默不语,可眼底翻涌的阴鷙,却叫人不寒而慄。
韶妃咬紧牙关,心知今日瑶华宫,註定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太后扬声道:“將元昭仪带来。”
喧闹声搅碎了殿內的安寧。
宋霜寧从睡梦中惊醒,耳中清晰地钻进太后那歇斯底里的声音。
宋霜寧缓缓坐起身,眸色一沉。
听雨和听露慌忙道:“娘娘莫怕,韶妃娘娘和徐婕妤定会处理好此事。”
宋霜寧抬手拂开她们的手,步履从容地踏出殿门。
午后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长,她看著阶下蠢蠢欲动的宫人。
“太后今日这般声势浩大地闯到瑶华宫,难道忘了皇上和娘娘正在太庙祭祀,您这般吵闹,是要惊扰先祖,还是要让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话?再者,皇上临行前將玉璽留在瑶华宫,这意味著什么,太后难道还看不明白。”
宋霜寧立於廊下,直直逼视太后,
“太后在宫中设坛除煞,可曾问过太庙先祖之意?皇上此刻正在太庙敬天祭祖,诚心叩拜,太后却在此处大兴巫蛊之术。这般行径,是疑皇上祭祀不够虔诚,还是疑列祖列宗无言明示?”
太后怒指著宋霜寧,“胡说八道。”
“哀家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江山社稷。”
宋霜寧冷笑,缓步走下台阶,她看著太后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轻声反问:“是吗?”
“太后是真的为了江山社稷著想,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呢?太后罔顾圣意,无视圣旨,到底是为了守护天下,还是剷除异己?”
玄渡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太后摇摇晃晃的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蛊惑的意味:
“太后莫要中计,元昭仪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激怒您。您万不可乱了心神,莫要坏了这设好的祭坛,莫要坏了一切的一切……”
他话锋陡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余下的半截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说罢,他再不看太后,转身走向祭坛中央。
指尖捻起三炷檀香,借著烛火引燃,青烟裊裊升起,缠缠绕绕地飘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