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宫。
夏夜的晚风裹挟著清润的荷香轻拂而来,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宋霜寧独自坐在院中藤椅上,指尖捏著颗紫莹莹的葡萄,慢悠悠地剥著皮。
悠哉閒適,半点看不出身陷禁足的委屈与愤懣。
昨夜的温存与商议,还清晰地映在脑海之中——
彼时,她依偎在萧晏温暖的怀抱里,“阿晏,我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淑妃近日发现,宫中照料三公主的奶娘竟在偷偷服毒。淑妃素来疼爱安儿,待身边人向来万分谨慎,连奶娘的饮食起居都盯得极紧,万幸淑妃发现得早,安儿並没碰奶娘的奶水,这才侥倖逃过一劫。”
她顿了顿,“臣妾细想,能这般处心积虑对襁褓婴孩下手的,除了德妃,再无他人,她怕是真的疯魔了。臣妾已和淑妃合计出一个法子。”
萧晏指尖摩挲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什么法子?”
“將计就计。”
宋霜寧抬眸望他,“淑妃装作毫不知情,对外只称三公主中毒昏迷,而那奶娘本就是受人指使,意在栽赃臣妾。淑妃派人追查后发现內务府管帐的刘公公有嫌疑,还搜出刘公公借著臣妾的名头,给奶娘宫外的女儿拨了大笔银子。这般证据確凿,明摆著是有人衝著臣妾来的。”
萧晏闻言凝眉,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
“你是想亲自认下这罪名,引德妃放鬆警惕,再一举將她揪出来?”
宋霜寧轻轻点头。
“朕不同意!”
萧晏当即沉下脸,將她从膝上小心抱落,一言不发地起身,背对著她而立,挺拔的背影透著几分不悦。
宋霜寧不解,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糯:“皇上为何不同意?臣妾和淑妃合计了许久,这法子最为妥帖。”
“朕说了,不同意。”
萧晏的语气冷硬如铁,看似是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宋霜寧从身后轻轻围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柔声追问:“阿晏是不是心疼我,怕委屈了我?阿晏放心,不过是暂时受些非议,我不觉得委屈。”
萧晏掰开她环在腰间的手,转过身,望著她清澈的眼眸,一声轻嘆里满是无奈。
“寧寧,你可有想过,认下这等罪名容易,往后想彻底摘乾净,有多难?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更何况你还怀著身孕,怎能让你冒这般风险?朕既已知晓內情,自有其他法子定德妃的罪,护你周全便是。”
说到底,他还是不愿让她置身险境,更不忍见她受半分委屈,哪怕那委屈只是演给旁人看的。
再者,罪名这东西,一旦落下口实,想再洗刷乾净,便是千难万难。
宋霜寧往他怀里蹭了蹭,双手捧著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颊边轻轻亲了一下,眉眼弯弯。
“阿晏这般护著我,我心里欢喜得很。”
萧晏后退一步,严肃地別过脸:“撒娇也没用。”
宋霜寧『不依不饶』,又凑近一步,在他另一边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阿晏,我知道你心疼我,也知道你有法子定德妃的罪。可德妃毕竟筹谋已久,必然留了后路,等著脱罪反扑。我想借著这个机会,让她彻底定罪,永无翻身之地,往后再不能兴风作浪,也能护著安儿,护著我们的孩子。”
她此番要做的,便是定德妃死罪、让其永无翻身,清肃后宫乱象,把握后宫的实权。
萧晏沉沉吐出一口气。
“寧寧,朕半点都不想委屈你,更不想让你这般费心劳神。可朕若是不答应,倒显得朕霸道专断;可若应了,朕心里又堵得慌。”
“你终究还是不肯全然依赖朕。”
宋霜寧仰头踮脚,唇瓣轻轻附上他的,浅吻一瞬便离,却依旧贴著他的唇瓣说话,温热的气息缠缠绵绵。
“臣妾怎会不依赖皇上?这事若是少了皇上的配合,根本成不了,这难道还不算依赖吗?”
她语气像是带著鉤子,轻轻挠在萧晏心上。
这话好像在说,都將他纳入计划里了,这还不算依赖?
萧晏被她气笑了,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愣是被她磨得没了脾气:“罢了,都依你。但你需答应朕,万事小心,切不可让自己陷入险境。”
如此,这场引蛇出洞的戏,便算是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