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脸上再无半分哀戚,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恨意。
那恨意像藤蔓,死死缠绕著她的眼眸。
“当初皇后暗中下手,在我怀泓煜时动了手脚,让他自幼身子孱弱,汤药不断,受尽苦楚。”
她的声音带著咬牙切齿的怨毒,“她能下毒害人,臣妾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皇后那毒,就藏在她日常用的脂粉香膏里,日復一日,润物无声。如今毒已入骨,那是她活该。”
“这么多年,她装得温婉贤善,一副母仪天下的贤后模样,可暗地里心肠歹毒至极。她害我儿受苦,落得这般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
她语气又添了几分轻蔑,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至於淑妃,不过是个蠢笨不堪的货色。本以为设计她难產,定能让她一尸两命,再顺势栽赃给皇后,一石二鸟。没想到她运气这般好,竟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上次是她走运,可这次她可没这福气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公主中的这毒,没有解药,会一辈子缠著她,耗著她,让她生不如死。”
最后,她抬眸看向萧晏,脸上带著一丝近乎疯狂的得意:“还有元贤妃,她那食慾大增的怪症,与淑妃之事异曲同工。这药既无解药,发作起来又难以控制,哪怕发现得及时,她也要吃一阵子苦头,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显得格外悽厉。
萧晏睨著她疯狂的模样,薄唇微撇,吐出两个字:“错了。”
德妃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得意凝固。
“安儿並未中那毒。”
“淑妃心思縝密,早察觉奶娘有异,提前做了防备,连那奶娘也是在同你演戏。贤妃確有食慾大增的怪症,却也早已制住,並无大碍。至於皇后,当年暗中算计泓煜,朕自会让她受应有的惩罚,你即便算计了她,也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你做这些事时,可曾想过泓煜?”
“泓煜,泓煜……”德妃喃喃地念著儿子的名字,眼神渐渐涣散。
“泓煜若是知晓自己的母妃如此歹毒,待他长大成人,旁人问起他的母妃是谁,他的外祖父一家为何落得那般下场,他该如何启齿?又该有多自卑?”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德妃最后的防线。
她瞬间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悔恨与绝望。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泓煜啊!
皇后本就该死!
元贤妃盛宠在身,若她腹中的孩子是皇子,那泓煜的储位之路便又多了一重阻碍。
泓煜聪慧伶俐,本就是储位最合宜的人选。
她只是想为儿子扫清障碍。
可她被执念冲昏了头,被嫉妒蒙住了眼,偏偏忘了最致命的一点——
东窗事发,该如何收场?
她的所作所为,最终会给泓煜带来什么?
是啊。
她的泓煜,他日长大,旁人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有一个歹毒的母妃,有一个谋逆的外祖父家。
那时,泓煜该怎么开口?心里该有多难堪,多自卑?
德妃跪爬著上前,死死攥住萧晏的衣摆,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
“皇上,臣妾知错了!求您开恩,別牵累了泓煜,他什么都没做,全是臣妾的错,所有罪责臣妾一力承担,任凭皇上处置,只求您护泓煜周全……”
萧晏冷冷地收回衣摆,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泓煜是朕的儿子,朕自有考量。自然,朕也会抹去你这个污点,不让你影响到泓煜的將来。”
*
熙和三年六月十五,德妃於宫中芙蓉池意外落水,不治薨逝。
消息传出,宫中上下虽有议论,却无人敢多言。
同月,永寧侯陆家案发。
经查,永寧侯陆渊身任都察院副都御史期间,借职权徇私枉法,收受贿赂,劣跡昭彰。
更甚者,妄构昭阳煞天象异象,散播流言,意图扰乱朝纲、蛊惑人心,其罪当诛。
皇上震怒,下旨削去陆家永寧侯爵位,褫夺其原职,贬为偏远小县主簿,夺京籍举家迁任,终身不得调回京城、不得晋升,以此儆效尤。
大皇子泓煜为德妃所出,皇上念及父子情分,未降德妃位份,然德妃丧仪一切从简,无諡无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