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平常,言语却惊人不休。
“港城,你想杀的,只要能叫出名字,我都可以代劳。”
“包括刚刚那个跟著你的,还有他背后的人。”
“只要你能说出来名字,无所谓人数...十个,一百个,都是数字。”
陆长青心思收回,直视回去,抱拳行礼:“不求柳公子杀人,只求柳公子教导!”
柳白再次感觉怪异,“你脑子不开窍?”
“我都说了,帮你杀个乾净。”
陆长青摇头:“一柄铁扇,只有一个机会。”
“杀尽仇人,是爽利。”
“但日久天长,时局动盪,后续麻烦数不胜数...届时我手无缚鸡之力,还能再去求谁?”
他抬起头,看向柳白,眼神也很坚定:“所以,这武,我必须学。”
柳白並没有因为陆长青的言语而有何反应。
只是依旧摇头,將铁扇慢慢放入匣中,然后靠墙。
“那你为什么非要找我练武。”
“枪更快,更利索,也更简单。”
“何必自討苦吃?”
陆长青沉默片刻。
“因为我见过您用这把扇子。”
“十年前,狮子山脚,山匪劫道。”陆长青语速很缓,言语之间,咸咸的海风裹著烟土味吹拂而过。
“十七八桿汉阳造,对著我爹和我。”
“您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就拿著这把扇子。”
“匪首开枪,您用扇子一划....我亲眼看见,子弹被切开,擦著火星子,掉在地上。”
“那时候我想,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原来武道,能对得上子弹。”
“后来您不见了,再听说,就成了『菸鬼柳白』。”
“我不信...”
“不信?”柳白听到三个字,笑道,“现在信了?”
陆长青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是不信您抽了大烟。”
“而是不信您这样一个人,真的会甘心死在烟榻上。”
胡同静了。
远处街市的喧闹、车马的嘈杂、甚至烟馆里隱约的呻吟,都像被隔在了另一重世界。
柳白久久看著他。
最后,他再次將铁扇拿起。
“你爹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这些莽夫,练得就是一口气。”
“气散了,就断了。”
“哐当哐当!噗嗤噗嗤...”
忽然,远处码头传来轮船的启动声。
柳白朝声音看去,瞧著街道上来往百姓,还有破落风格,声音近乎自语,“时代过去了。”
“之前,哪有这种船啊...”
“我们都是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残党罢了...”
陆长青说,“这把扇子,我赎回来,不是给您陪葬的。”
“是我想看看,它还能不能再切开一颗洋人的子弹。”
“如果它不行...”
“我想试试。”
风又起,柳白的乱发被吹动。
他低头看扇,再看眼前这年轻人紫黑的唇,病气缠身的模样,偏偏很硬...
有点像某个清晨,京城校场,霜冷风厉,少年郎握铁弓、挽烈马,回头一笑,说:“这第一,我想试试。”
柳白笑了。
“你叫什么?”
“陆长青。”
“长青...”柳白喃喃念了一遍,將铁扇在掌心重重一握,神情变得和之前大为不同。
“好,陆长青!”
“虽然因为师承原因,不能收你为徒。”
“但看在铁扇的份上,我教你点和港城不一样的!”
陆长青脸上露出笑容,“多谢柳公子!”
旋即,他出声问道:“敢问,和港城什么不一样?”
他抬起手,铁扇尖轻轻点在陆长青心口。
“港城武馆,何止双掌之数。”
“他们教拳,教腿,教刀枪,教人如何打,如何贏,如何活。”
他收回扇子,“我教的东西,他们教不了。”
“因为他们还在港城里。”
柳白声音很轻,却像铁扇划开空气一样清楚:
“而我教的东西,来自港城外面。”
陆长青心头一跳:“外面...”
柳白頷首,“你爹的无影脚很快,他们的硃砂掌够狠,洪拳够稳,蔡李佛够博。”
“但这些功夫,练到头,也还是在港城里打转。”
他抬起眼睛,那点锋利又露了出来:
“我教你怎样不在港城里打转。”
“我教你——”
柳白一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平静的自信。
“怎么贏下『港城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