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他所期待的本就是如此,倘若沐灵儿当真冷血无情,反倒会让他感到不適。
想著,沐安又习惯性的揉了揉沐灵儿的脑袋,轻声道。
“从昌州各地赶到这里的人,都早已有了赴死的决心,这需要莫大的勇气,需要克服重重障碍,战胜自己的內心。
他们这些人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下定了决心,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后人开路,你现在阻止,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沐安的话让沐灵儿脸色一僵,她垂著脑袋呼了好几口热气,这才重新扬起头来。
“我明白的,只是难免还是会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沐安摇了摇头,指向面前的水幕。
水幕中,一个又一个大同道的学子耗尽了体力倒在地上,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弃,而是不停的服用丹药,激发潜能,以耗损生命为代价换取更多的力量。
“一个理论的诞生与完善需要漫长的岁月,需要无数人的前赴后继。
在过往的岁月里,在做这件事的只有庄生一人。
他是大同道的开创者,也是先行者,而现在,这些打算跟著庄生一起赴死的学子,则是第一代的开拓者。
思想的萌芽与绽放往往伴隨著鲜血与烈火,第一代人大多会在这场烈火中燃烧殆尽。
他们会化作柴薪,照亮后来者前进的道路。
一个璀璨思想的绽放,需要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岁月,而一切的开始都源自第一代人的飞蛾扑火。
庄生和他的这些学生,都是大同道这一条道路上的先行者,他们正在用实际行动向世人证明大同道存在的意义,证明大同道的价值。
他们精心准备的这一场盛大牺牲,则会在人们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今日过后,大同道,或者说大同道所代表的理念,將会传遍大启,传遍九域。”
哪怕沐安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沐灵儿仍有些不忿,她捏著拳头,压抑著嗓音。
“可他们明明可以不用死,慢一点也不会如何,又为何一定要选择这般激进的做法?
这一点都不公平,凭什么开拓者都死在道路上,如此这般,就算未来大同道真的传遍了天下,他们这些人又有谁能看到?”
面对沐灵儿的质问,沐安无奈的嘆息一声。
“所以像他们这样的人才是理想主义者啊,如我们这般的人,终究是理解不了他们的……”
说著说著,沐安的声音微微一顿,变得有些惋惜。
“更何况,庄生的道早就碎了……”
沐灵儿没因为这句话而感到诧异,她看著沐安,继续发问。
“那本《大同书》果然是庄生大道的具象化吗?”
“不错,你也看了那本《大同书》,书是什么模样,庄生的道现在就是什么模样。”
想起那本支离破碎的《大同书》,沐灵儿闭上了嘴,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出声。
“就算如此,他们这些人也挡不住这场大水吧?
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最大的洪峰就会到达他们所在的位置,將一切吞噬。
如此这般,他们死了又有何用?又有谁会去在意一群失败者?
倘若他们失败了,你再出手平定了洪水,那也是你的功劳,他们这些人的价值又还能剩多少?”
这一回,沐安没有继续回答沐灵儿的问题,而是坐在椅子上,专注的望著面前的水幕。
这个问题,沐安同样没有答案,所以他仍在等待。
在他和玄灵菩萨推演的未来里,庄生没有成功的可能。
但是他和玄灵菩萨都期待看到一个不用他们出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