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中的庄生静静站著,一动不动。
更远些的地方,秦秀才站在一座小山的山顶,怀里捧著数不清的白茧。
“不知道,但或许真的会有奇蹟发生呢?”
……
寅时(3-5),江畔。
一轮又一轮的浪潮衝垮了大同道学子布下的防线,岸边的人一退再退,却终究还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近十个时辰的拼死奋斗,最开始从村子里出来的三千四百六十二名“罪村”村民,到了现在,只剩下一千二百一十二人。
剩下的,除了些许在来的路上逃走的,全都死在了一次次扑上来的浪潮中。
三千零七十二名大同道学子死伤要小一些,但也死了有七百多人,剩下的这些也都已经白了髮丝,被鲜血浸染了衣袍,再无恢復的可能。
反倒是平乐县的百姓,大多都撤离了江畔。
用老县令的话来说。
既然都要死了,那死之前至少应该让大家同家人团聚,死在一起,下了阴曹地府,也能有个伴,一起投胎,来世说不定还能做家人。
这些话,老县令不止对平乐县的百姓说了,也对“罪村”的村民说了。
不同的是,“罪村”的村民环视一圈,最后相互看了看,选择了继续留下。
他们早就没有家了,与其找个陌生的地方,倒不如和熟悉的人死在一起。
天上的大雨渐渐小了下去,但耳畔的轰鸣却越来越大,连大地都在不住震颤。
巨浪在视线的尽头出现,最初只是一点,看著和先前的浪潮並无区別。
但隨著脚下的地面摇晃的愈发厉害,隨著巨浪越来越近,江畔的所有人眼里都多出了一抹绝望。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江畔的青山崩塌,整个滑入江中,大地裂开一条缝隙。
在无可匹敌的力量下,大江改道。
三十米高的巨浪铺天盖地,咆哮的江水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径直朝著平乐县的方向扑来,无可阻挡。
平乐县这个赌局的地点,最开始是由佛门的玄灵菩萨所选。
也是在这一刻,庄生终於明白,为何说他们要面对的大水是数百年才能遇上一次的滔天水祸。
看著迎面而来的巨浪,庄生终於动了。
他挥了挥衣袖,將身边的一眾村民和弟子拂至百米开外的小山。
做完这些,庄生朝著远处小山上的婉舒歉意一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年迈的教书先生迎著巨浪踏步向前。
他面色平静,朝著滔天的巨浪前进,一步又一步。
第一步,沸腾的江面上,《大同书》紫光大方,数不清的紫气从庄生体內激射而出,同大同书融为一体。
第二步,空中的书页高速翻动,破碎的书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原样,高天之上,隱隱有霞光绽放,同浓云搅作一团。
第三步,成千上万只乳白色的蝴蝶从山林中飞出,围绕著大同书旋转翩躚。
燃烧了剩余全部的寿命,燃烧了自身拥有的全部气运,燃烧了天地赋予的全部权柄,燃烧了大同道积累至今的全部底蕴。
在这一刻,庄生半只脚迈进了陆地神仙之境,无仙神之实,无天地果位,却可暂行仙神之事。
这最后一局,庄生的赌注从来都未变过。
同文道诸圣赌命,同天地赌命。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