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行字也散去了。
伊森站在暮色渐浓的草坪上,手还维持著从衣袋里掏钥匙的姿势。
他闭上眼睛。
意念轻轻沉入意识深处,触碰那个刚刚烙印在灵魂上的、崭新的、陌生的、属於他的领域。
他看见了。
不是视觉的看见。是一种更深的感知,如同延伸出无形的触角,触碰到了某个遥远又咫尺的维度坐標。
那里有铅灰色的永恆天空。
那里有飘落的灰烬,落在他感知的边界,轻得像嘆息。
那里有废弃的街道,破败的教堂,米德维奇小学空无一人的走廊,格兰德酒店三楼破碎的窗户。
那里有慈爱医院的地下室。
那里有一张焦黑的病床。
病床是空的。
阿蕾莎还在了。
躺在病床上的阿蕾莎仿佛隔著时空和伊森对视。
伊森睁开眼睛。
他没有展开领域,没有召唤任何生物,没有將任何物品拉入那片空间。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个坐標,像隔著千山万水望见一座自己从未真正告別的小镇。
然后,他在心里轻声说:
统子谢谢了。
草坪另一头,莉莉推门跑出来:“哥!你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呢?妈看见你了叫你吃饭!”
伊森转过身。
“来了。”
晚餐依旧是寻常的模样。
玛莎念叨著他“一天天不著家,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罗伯特在旁慢悠悠打圆场,莉莉嘰嘰喳喳讲著学校里的趣事。
伊森安静地吃著饭,偶尔应几句,偶尔笑一笑。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某个角落,多了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那片天空很安静。
但它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伊森早早出门去了家附近的教堂。
安德烈神父正在整理弥撒用的烛台,看见他进来,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从圣器室取出了他需要的东西。
两盒圣银手枪弹药。
三瓶浓缩圣水,索菲亚修女亲手祝福,封口处有她娟秀的字跡。
安德烈神父看著他。
这位年轻的特聘顾问,看起来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沉默,內敛,眼神里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神父没有问。
他只是说:“主与你同在。”
伊森顿了顿。
“与你们同在。”
回家的路上,伊森经过那片林荫小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远处有孩子的笑闹声,有割草机的嗡嗡声。
寻常的、平凡的、他曾经觉得与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格格不入的世界。
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竟然。
对下一次灵异事件,生出些许期待。
不是期待危险,不是期待战斗。
是期待下一次,当他面对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时,能有更多可以给予的东西。
不只是子弹和圣水。
不只是从耶穌兄弟那里领受的祝福与王冠。
他走到家门口,莉莉正在前院浇花,看见他就扬起笑脸:“哥!你今天心情很好?”
伊森想了想。
他说,“嗯,还不错。”
莉莉歪著头打量他,没追问,蹦蹦跳跳回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