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汗——是玉髓表面渗出的一层水雾。
像那个沉睡的人出了一身汗。
“没事了。”他把玉髓重新收入內袋。
黄蓉绷著的肩膀松下来,走上来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上脉门,查了几息。
“脉象有点乱,但没有被侵蚀的跡象。”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砚舟点头。
他抬头看向元白。
北莽第一刀站在三十丈外,刀在鞘中,双手垂在身侧。
“还打?”陈砚舟问。
元白的目光从他胸口移到他脸上,看了三息。
“方才那道气息——不是你的。”
“不是。”
“那东西里面,装著一个人。”
“你也感觉到了。”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元白的声音没有变化,“北莽王帐的记载里,有一段三百年前的旧事。一个人从南边来,走过了整个北莽,没有人拦得住他。他走到王帐的时候,当时的大汗问他要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路过。”
元白停了一下。
“那个人姓逍遥。”
陈砚舟的手指在內袋外面按了按。玉髓安静下来了,温热的,像一块刚握过的暖石。
“路过三百年,到现在还没走完。”陈砚舟说。
元白没有接话。他转身,朝官道的方向走去。
走了五步,停下。
“今晚的事,我会如实回稟女帝。”
“你的意思是?”
“北莽不掺和这块玉的事。”元白的背影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但你身上还有另一样东西——火麟之力。大萨满的死、召血镜的碎,王帐不会当没发生过。”
他继续走。
这次没有停。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李寻欢把酒壶塞好,別回腰间。
“这人不简单。”
“嗯。”
“他的刀走的是极简一路,和邓太阿的剑殊途同归——把所有多余的东西砍掉,只留最核心的那一下。这种人要么被挡住,要么一击致命,没有中间状態。”
李寻欢看著元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陈砚舟一眼。
“你挡住了。”
“勉强。”陈砚舟活动了一下右肋——那道白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火麟劲的自愈能力在修復。
“走了。”李寻欢朝东面抬了抬下巴,“那位估计也不会久留。”
山脊上的白色身影已经消失了。
西门吹雪来了,看到了玉髓的波动,然后走了。
没有出手。
“他在等什么?”黄蓉问。
“等这块玉里的东西彻底醒来。”李寻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或者等他彻底融合。到那个时候,才值得他全力出剑。”
他转身。
“后会有期。”
“李兄。”陈砚舟叫住他。
李寻欢回头。
“你说这块玉在叫人——叫的是什么人?”
李寻欢想了想。
“不是叫人。是在筛人。”他说,“能听到那道声音的,都是在武道上走到过某个位置的人。铁拳无敌听到了,西门吹雪听到了,元白听到了——他们来,不全是为了抢。”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確认自己还差多远。”
李寻欢走了。
花瓣跟著他飘起来,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镇子恢復了安静。
黄蓉弯腰把旺財从墙根底下拽出来——这畜生在元白出刀的时候就钻到了石头缝里,此刻满身灰土,耳朵还耷拉著。
“丟人。”黄蓉弹了它脑门一下。
旺財委屈地哼了一声,蹭著她的腿。
陈砚舟站在空荡荡的街上,右手按著胸口。
李寻欢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筛人。
那缕神识翻了个身,释放出一道气息,方圆五里內的高手全部感应到了。
这不是偶然。
那个沉睡了千年的人,在用这种方式丈量——外面的世界,有多少人能接近他曾经站过的高度。
“砚舟哥哥。”
黄蓉站在他身边,仰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之间没有恐惧,只有认真。
“你会成为它选的那个人吗?”
陈砚舟低头看她。
“不知道。”他说了实话,“但不管它选不选我——”
他拍了拍內袋。
“想拿走这东西的人,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黄蓉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