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中军帐,天色已暗。
秦州大营灯火通明,各军都在准备明日开拔。
但气氛诡异。
白水军营地里,王难得正和几个心腹密谈。
“將军,真要带四千人去?那可是咱们一半家底。”
“不然呢?”王难得冷笑,“李承光拿著哥舒翰的令符,明面上不能抗命。
但到了潼关,仗怎么打,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河源军营地里,王思礼也在布置。
“让弟兄们准备好,明日行军慢点。就说輜重车辆坏了,能拖就拖。”
“將军,这会不会?”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李承光一个河西来的,真以为能指挥动我们?”
临洮军、神威军、漠门军、安仁军、威戎军···每个营地都在上演类似对话。
陆长生走过这些营地,文气感知扩散。
他听到了抱怨,听到了算计,听到了冷漠。
各怀鬼胎,各自为政。
这就是陇右军。
而这,只是大唐军队的缩影。
安禄山之所以能势如破竹,不是因为叛军多强,是因为唐军早已从內部烂掉了。
藩镇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指挥不动。
武將保存实力,不愿死战。
文官勾心斗角,爭权夺利。
百姓流离失所,无人关心。
这样的王朝,怎么可能不衰落?
陆长生握紧刀柄。
他忽然想起姜百草的话。
“乱世將至,你准备好了吗?”
当时他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准备好了。
既然这个王朝救不了,那就打破它,重建它。
而第一步,是活下去。
在潼关活下去。
“传令凉武卫。”
陆长生对柳明德道,“连夜准备,带三日乾粮,轻装。明日卯时,我们先行开拔。”
“不等主力?”
“不等了。”陆长生看向东方,“潼关,等不起。”
夜色中,秦州城灯火阑珊。
而东方,战火已燃。
明日,他们將奔赴那片火海。
是葬身之地,还是崛起之机?
陆长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去,再无回头路。
······
天宝十四载九月十七日,午时。
长安城西,金光门外。
陆长生勒马停住。
身后五千凉武卫黑甲肃立,战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三天。
从秦州到长安,六百里路,他只用了三天。
凉武卫急行军,每日只歇四个时辰。
战马跑死了三匹,士兵脚底磨出血泡,但无人掉队。
现在,他们到了。
长安城。
这座天下第一雄城,此刻却笼罩在压抑中。
城墙高达十丈,青砖斑驳,箭楼林立。护城河宽五丈,河水浑浊。
城头守军密集,弩机寒光闪烁。
城门只开半扇,进出百姓排成长队,接受盘查。
“都尉,现在进城?”柳明德策马上前。
陆长生摇头。
“按规矩,边军不得入城。你去交涉,在城外扎营。”
“是。”
柳明德带十骑上前,与守门校尉交涉。
陆长生目光扫视四周。
金光门外原本是繁华之地,商铺林立,酒旗招展。
但现在,大半商铺关门,街上行人匆匆,面色惶恐。
有几个文修在城门口张贴告示,围观百姓指指点点。
陆长生文气微动,听觉增强。
“安禄山打到洛阳了……”
“听说封大將军败了……”
“潼关能守住吗?”
“守不住咱们都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