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璥攥紧拳头。
他刚才被陆长生用“宗室揽权”四个字堵了回去,此刻他胸口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憋屈。
他想反驳,想说那些功勋有没有水分需要核实,想说薛裕和白孝德到底出了多少力需要查证。
但他知道那些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因为陆长生说得太具体了,
具体到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每一支兵力的番號和数量,那些细节不像假的。
僵持片刻,李隆基开口,声音低了半分:“凉王所言,朕准了!”
七个字,不多不少。
殿內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的安静比前几次更深,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陛下没有犹豫,也没有欢喜。
准了,只是准了!
陆长生躬身行礼:“谢陛下。”
他直起身,没有退回队列,“第一件事说完了,第二件事。”
他转过身,面向殿中央。
“方才裴尚书说乘胜追击,苗老说稳扎稳打。两边的道理臣都听到了。
裴尚书怕夜长梦多,苗老怕力有不逮。
两边的担心,臣都理解。但臣以为,两边都偏了。”
含元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裴冕的眉头皱起来。
苗晋卿的手也顿住了。
两人都想开口,但陆长生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臣读过一本兵书。上面有一句话,臣记得很牢。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先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再等敌人露出破绽。
凉武军的东进战略,遵循的正是这个道理。”
“魏博、天平、东都、成德、昭义、宣武、忠武、义武,
八镇节度使不是去抢地盘的,他们是去钉钉子的。”
石虎到了魏州,他会先把魏州、博州、贝州、相州四州的叛军残部清乾净,然后就地招募本地兵丁,把四州的防线连成一片。
高震到了鄆州,也是同样的做法。
八镇节度使,每一镇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辖区內的所有城池钉死,让叛军残部无处可去。”
“成德镇在恆州卡住了通往范阳的通道,义武镇在定州封住了东进的道路,
昭义镇在潞州切断了西逃的路线,叛军残部跑不出河北。”
他放下手,重新面向百官。
“臣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臣要的是一张网。
这张网把整个河南河北罩住,让叛军残部在里面跑不出去。
他们跑不出去,就只能在网里等著被剿灭,这就是凉武军的东进方略!
不是速战速决,也不是稳扎稳打,是『分镇锁国』。”
裴冕张著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他说的“乘胜追击”是追著叛军打。
陆长生说的“分镇锁国”是把叛军困住再打。
一个是追,一个是围。
追要跑断腿,围只需要封路。
他算了一辈子的帐,能算出哪个更划算。
苗晋卿的目光也变了。
每一镇都卡在关键节点上,要么是黄河渡口,要么是官道咽喉。
那些位置不是隨便选的,是算过的。
每一镇都刚好卡在叛军残部退路的必经之处。
叛军想跑,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