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阁顶楼,观星台上。
夜风穿过鏤空的星轨雕窗,捲起垂落的深蓝色星辰长袍的广袖。
司星昼负手立於巨大的星象仪旁,望著窗外鳞次櫛比的璃瓦飞檐与远处朦朧的皇城轮廓,深邃的帝王眸中映著阑珊灯火。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而稳。
“陛下。”
声音清澈,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
司星昼无需回头,便知来者是谁。
棲竹悄无声息地走近,在距离君王五步之遥处停下。
烛光映照下,他身著一袭质地轻盈的青色竹叶纹纱织长袍,外罩同色薄纱罩衣,衣袂隨著步伐微微流动,宛如月下竹影摇曳。
一头乌髮以一根与衣裳同色的青绿髮带束起部分,余发柔顺披散肩后,额前繫著一指宽的青玉色织锦抹额。
一张清秀的鹅蛋脸上,眉眼乾净,此刻微微垂著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色恭敬而沉静。
他双手捧著一卷以特殊药水处理过、字跡时隱时现的密报,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透著常年侍弄药材的乾净。
司星昼没有回头,只伸出一只手。
密报入手,触感微凉。
他展开,目光迅速扫过其上简练却足以概括一场失败行动的文字。
片刻后,那双锐利如星芒的眸子,缓缓眯起。
“失败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仿佛裹挟著极北冰川深处的寒意,在空旷的观星台上盪开回音。
“整整一队星渊卫,孤亲手培养、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精锐暗刃,竟拿不下一个……区区镜公主?”
他缓缓转身,深蓝色的星辰长袍逶迤曳地,隨著动作流淌出如夜空星河般的光泽。
那张俊美无儔、常年带著三分疏离笑意的帝王容顏,此刻彻底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著一层冰冷的霜色。
周身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散,连观星台內长明的烛火都似乎暗了一瞬。
“你们是在告诉孤,”他向前踏了一步,靴底落在光滑如镜的墨玉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尖上,“孤这些年,养了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棲竹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清俊的娃娃脸上却並未露出多少惶恐,只是语气更加恭谨小心:
“陛下息怒。此番失手,恐非星渊卫战力不济,而是……情报有误。”
“情报有误?”
司星昼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棲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能有何误?她不是就住在镜月湖边那座『镜夜雪庐』么?莫非圣宸帝还能一夜之间给她变出座铜墙铁壁的堡垒?”
“回陛下,星渊卫……並未能靠近那座宅邸。”
棲竹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他们在距离宅院尚有百步之遥时,便被……全数拿下,无一漏网。”
司星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未能靠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圣宸帝即便再宠他这个妹妹,派在她身边的护卫,难道还能强过朕的星渊卫?”
棲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司星昼审视的目光,声音放得更缓:
“镜公主身边的,並非普通皇室护卫。阻拦並拿下星渊卫的,是……战堂的夜锋军团。”
“战堂?”司星昼眉峰骤然蹙紧,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夜锋军团?这与战堂何干?北辰霽的手,何时伸到辰曜皇宫內眷的护卫之事上了?”
他熟知九洲势力分布,战堂虽强,但向来与皇室保持微妙平衡,直接插手公主护卫,绝非寻常。
棲竹面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那表情混合了无奈、匪夷所思,以及一点点的……荒谬。
他斟酌著词句:
“根据我们后续查探……战堂之主,北辰霽,彼时……正下榻於镜夜雪庐之中。”
他顿了顿,见陛下眸光幽深,並无打断之意,才硬著头皮继续道:
“咳……我们,包括之前的线报,都未曾料到……镜公主的……嗯,裙下之臣中,竟包含了北辰王这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