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谁?”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针,直直刺向苏卫东那张充满优越感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侄女可能会怯懦,可能会好奇,可能会激动,甚至可能会哭著扑上来认亲。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审问的平静。
“混帐!怎么跟你舅舅说话的!”
苏卫东的脸瞬间涨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试图用长辈的身份来压制她。
“这就是你教出来?沈远征!这么没有规矩!”
他指著沈远征的鼻子,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远征的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將沈清月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苏卫东,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
苏卫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起来,指著这间简陋的会客室。
“我有什么说错的吗?当年我姐,苏家最耀眼的明珠,京城多少名门子弟踏破门槛求娶,她偏偏瞎了眼,看上了你弟那个一穷二白的兵蛋子!”
“她为了他,跟家里决裂,放弃了京城的一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结果呢?他给了她什么!一个破旧的家属院!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最后连命都搭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你看看她的女儿!穿得像个乡下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一样,哪有半点我苏家人的金贵样子!你们对得起我姐吗?你们对得起死去的她吗!”
这一连串的指责,狠狠地捅在沈远征的心口上。
这是他二十年来,最深的痛,最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的嘴唇颤抖著,高大的身躯也微微晃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跟敌人拼命,可以在战场上流血,但他无法反驳这些话。
因为,他弟弟和苏念的死,是无法抹除的伤痛。
沈清月站在沈远征的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份巨大的悲痛。
她的心里,没有波澜。
对於这个所谓的舅舅,她从一开始就没抱任何期望。
她只是冷静地观察著他,分析著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没有半分对姐姐逝去的悲伤,只有一种“我早就说过会这样”的刻薄和怨毒。
他不是来悼念的。
他是来宣泄不满,来彰显自己的远见的。
看到沈远征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苏卫东的气焰更加囂张。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
刚喝了一口,就呸的一声吐回缸子里。
“什么玩意儿!连茶叶沫子都算不上,这种东西也能拿来待客?”
他將搪瓷缸子用力往桌上一放,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吧,別在这儿杵著了,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我倒要瞧瞧,我那可怜的姐姐,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猪圈里,过了大半辈子。”
“苏卫东!”
沈远征的忍耐,终於到了极限。
“这里是军区,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