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的日期,定在了七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地点:纪伊国屋书店新宿本店。
爱上阅读,从开始。。
消息登报的当天上午,新潮社对外公布的专属预约热线直接被打到占线瘫痪。
地点:纪伊国屋书店新宿本店。
消息登报的当天上午,新潮社对外公布的专属预约热线直接被打到占线瘫痪。
新潮社原本是比照著“文坛泰斗级”的最高规格,一口气放出了两千个入场名额。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號牌就被如饥似渴的读者抢劫一空。
隨著“名额售罄”的紧急通告贴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成千上万没抢到入场券的读者群情激愤,潮水般的抗议电话瞬间淹没了新潮社的总机室。
从前台到各个编辑部的內线,所有的座机都在疯狂鸣响,全是在焦急甚至愤怒地质问“能不能临时加场”、“不奢求籤名,给张站票也可以”。
这种几近失控的狂热,直接嚇坏了场地方。
当天下午,纪伊国屋书店新宿本店的店长亲自拨通了佐藤贤一的专线。
这位见惯了各大名家签售阵仗的老店长,此刻的语气里却透著如临大敌的紧绷道:“佐藤先生,我强烈建议签售会当天,必须向辖区警署申请增派防暴警力来协助安保。”
“根据我们门店现在接到的问询量预判,当天的实际到场人数,可能会以十倍、甚至数十倍的规模超出我们的承载极限!”
事实证明,店长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签售会当天。
清晨七点,距离纪伊国屋书店正式开门营业还有足足三个小时。
但书店外的人行道上,早就盘踞起了一条蜿蜒至视线尽头的恐怖长龙。
队伍从书店正门起步,沿著新宿通一路向东蔓延,拐过一个路口,再拐过一个路口,连跨三个街区,却依然看不见队尾。
排队的人群构成,不但重现了《白夜行》发售日那种堪称魔幻的“全民混编”阵容,甚至还要更加夸张!
穿著笔挺西装的上班族特意请了半天假、背著双肩包的大学生手里攥著已经被翻得卷边的《白夜行》、家庭主妇在烈日下撑著遮阳伞。
甚至还有几个满头白髮的老人,乾脆拎著摺叠马扎在队伍里坐下,不急不躁地等候著。
所有人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挥汗如雨,只为一个目的:亲眼见一见那个用八百页的绝对黑暗与两万字的极致光明,硬生生定义了整个1990年日本文坛的男人。
与门外那种在烈日下不断发酵的沸腾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墙之隔的书店內部——那种犹如暴风雨登陆前夕般、令人屏息的极度紧绷。
时间来到上午十点。
距离签售会正式开始,仅剩最后三十分钟。
纪伊国屋书店一楼的核心签售区已经被彻底清场,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到了最大,却依然吹不散现场工作人员额头上的细汗。
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如山的《白夜行》和《新潮》杂誌。
长桌后方的背景板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宣传语,只印著极简的六个大字:“北原岩签售会”。
而在外围拉起的隔离带之外,早就被密密麻麻的媒体记者和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连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隨时准备衝锋的焦灼感。
按照行业惯例,签售会正式开始前会预留一个简短的媒体群访环节。
今天的北原岩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亚麻衬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下身搭配了一条剪裁合体的卡其色长裤。
没有刻意包装的西装革履,也没有前呼后拥的安保排场。
整个人透著一种周末出门买杯咖啡的鬆弛感,完全不像是那个能让整个出版界天翻地覆的文坛大家。
但当北原岩从书店后场步入前厅的一剎那,全场所有的镜头瞬间锁定了他。
接著快门声轰然炸响,密集得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隨后群访环节开始。
记者们拼命將带有各家台標的话筒往前递,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北原老师!能谈谈您对室田康平风波的看法吗!”
“《博士的爱情方程式》是为了回应室田康平的挑衅吗?”
“《白夜行》影视化的进度能向读者透露一下吗!”
“北原老师,很多读者说从《白夜行》和《博士》中找到了黑暗中前行的力量,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北原岩站在耀眼的闪光灯丛中,耐心地等场內的问题渐渐平息下来。
“至於影视化的事情,新潮社会有专业的团队去跟进,诸位不用急於一时。”
北原岩用乾净利落的回答,將所有满是爆点的爭议和八卦轻描淡写地拨开。
至於室田康平的事情,无视便是最好的回应。
全场的记者屏住呼吸,手里的原子笔在速写本上狂舞,生怕漏掉北原岩的任何一个字。
“不过——”
这时,北原岩的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扫过前排的镜头。道:“刚才有记者提到,在我的文字里,无论是《白夜行》还是《博士》,大家似乎都在寻找一种能在黑夜中支撑前行的力量。”
北原岩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文字固然可以传递这种力量。但实际上,在这座城市里,能驱散孤独、给人以庇护的载体,並不只有文学。”
北原岩的语气从容得像是在和老友分享日常一般道:“最近,我偶然听到了一首歌。”
“是富士台正在热播的《世界最爱的是你》的片尾曲,叫《good-bye my loneliness》。”
北原岩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刻意推销的匠气,只有一种发现好事物后真诚的讚赏道:“演唱者叫坂井泉水,是个刚出道的纯新人。”
此时闪光灯依旧在闪,但记者们的眼神已经从错愕变成了极度的亢奋,北原岩公开推荐一位新人歌手!
这绝对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很欣赏的东西。”
北原岩继续说道:“有一种不屈服於黑夜的、向死而生的力量。”
“在这个所有人都急需被治癒的时代里,这种声音,值得被更多人听到。在此推荐给各位。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妨去听一听。”
北原岩说完之后,便径直转身走向签售桌。
他落座,隨手拧开钢笔的笔帽,对排在第一位的读者微微頷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而他身后的媒体隔离区里,在经歷了整整三秒钟死一般的错愕后,瞬间炸开了锅。
北原岩。
日本文坛当之无愧的大家。
一个出道至今,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推荐过任何书籍、电影、甚至任何同行书籍的大家。
在今天,在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也极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签售会上,居然破天荒地,跨界推荐了一首流行歌。
一首纯新人歌手的出道曲!
这件事本身的新闻价值,瞬间击穿了整个娱乐和文化版的头条。
签售会才刚刚开始,十几家嗅觉敏锐的媒体记者已经衝出书店,在大街上抢夺著公用电话,用最急促的语速向编辑部咆哮著匯报这个独家猛料:“头版留给我!北原岩生平首次公开推荐!推荐对象是……不知道哪个公司的新人坂井泉水!”
与此同时,长桌前,签售正式开始。
排在首位的男大学生双手发颤,將一本翻得微微卷边的《白夜行》恭敬地递了过去。
他的眼神里满是面对信仰般的狂热与敬畏,连声音都在打飘道:“北、北原老师!您的书我看了整整五遍!请问……请问您的下一部新书大概什么时候能面世?”
北原岩接过书,钢笔笔尖在扉页上流畅地划出遒劲的签名。
然后回应道:“已经动笔了。”
虽然北原岩心中还没有新书的想法,但也不妨碍他对读者说:“是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新故事。再耐心等一等。”
大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鞠躬。
在北原岩合上书页准备递还给他时,男生到底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大著胆子追问了一句:“老师,您刚才在採访里特意提的那首新人歌曲……真的有那么好听吗?”
北原岩递书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然后抬起脑袋,直视著眼前这位忠实的读者,开口说道:“真的很好听。”
北原岩的回答没有任何模稜两可,只用最篤定的语气加了一句:“去听听看吧,它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句毫不掩饰的顶级背书,顺著蜿蜒的长队,如同电流般迅速向后传导。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每一个排到桌前的读者,在拿到签名之余,几乎都会得到北原岩同样温和且坚定的推荐。
签售会结束后,读者们双手死死护著胸前那本墨跡未乾的实体书,带著宛如朝圣圆满般的巨大满足感涌出了纪伊国屋的大门。
但他们走上新宿街头后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冲回家向朋友炫耀。
而是像接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一般,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蜂拥冲向了附近的各大唱片行。
“打扰了,请问有坂井泉水的《good-bye my loneliness》吗?”
“有的,在新人推介区的架子……”“给我拿一张。”
“我也要。”
“给我拿两张!”
签售会当天下午,纪伊国屋书店周边三个街区內的所有音像店,遭遇了蝗虫过境般的扫荡。
坂井泉水的出道单曲,半天之內全线宣告断货。
签售会结束的第二天清晨。
全日本的报摊和便利店,被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彻底轰炸。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些主流大报的头版,竟然没有一家在討论北原岩签售会的情况,也没有人在分析刚落幕的文坛丑闻。
所有的加粗黑体字,全都整齐划一地指向了一个名字。
《读卖新闻》:“文坛大家首度跨界!北原岩签售会唯一推荐,新人歌手坂井泉水究竟是谁?”
《朝日新闻》:“无视文坛乱象,却为一首歌驻足!让北原岩倾倒的『不屈服的力量』!”
《周刊文春》:“独家起底!zard主唱坂井泉水出道经歷全解析!”
无数在拥挤的电车上、在街角的咖啡馆里翻开报纸的民眾,看著头条上北原岩和坂井泉水的照片,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好奇。
“坂井泉水是谁?”
“从来没听过这个歌手啊。”
“北原岩怎么会推荐她?该不会是他的女朋友吧?”
“有可能!你看他平时那么低调,这次居然为了一个新人打破所有原则。”
议论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
这股排山倒海的探索欲,最终都匯聚成了同一个问题:
“那个叫坂井泉水的女孩,到底唱了什么?”
这个疑问,成了整个日本街头巷尾探討的唯一焦点。
与此同时,东宝摄影棚的独立化妆间里。
泽口靖子穿著一身古典雅致的和服,正任由化妆师细致地打理著髮髻。
她的经纪人手里攥著一份刚买到的早报,神色匆匆地快步走进来,將报纸铺在了梳妆檯上。
看清头版標题的那一刻,这位被誉为“昭和最后绝色”的女星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疑惑。
“坂井泉水……是谁?”
她低声咀嚼著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心底骤然蔓延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北原岩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做派。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能成为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她放下了天后的身段,费尽心思去迎合、去靠近,换来的却始终是对方不温不火的礼貌距离。
北原岩的心,就像是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寒冰一般。
可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纯新人,凭什么能让不喜欢社交的北原岩,主动在几百家长枪短炮面前破例为她保驾护航呢?
泽口靖子看著镜子里面容绝美的自己,指尖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和服的袖口。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掩饰般地抿了一口,对著身后的经纪人冷声吩咐道:“收工之后,去帮我买一张她的唱片。我倒要听听,她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与此同时,港区的一处高级公寓內。
中森明菜裹著一件宽大的针织衫,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略显苍白却依旧清冷绝美的面庞上。
她的手里,同样拿著一份今天的早报。
看著报纸上那句被加粗放大的评语——“一种不屈服於黑夜的、向死而生的力量”,中森明菜的眼底翻涌起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羡慕。
相较於泽口靖子,她是知道坂井泉水这个女孩的存在的。
正因如此,当看到北原岩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態站出来,用自己稳住坂井泉水时,中森明菜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说实话,她无比羡慕北原岩居然会为了坂井泉水在报纸上公然发生。
就这样,中森明菜盯著报纸上的字看了很久,隨后放下纸页,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去买一张《good-bye my loneliness》。”
中森明菜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隱秘的嚮往:“我想听听看……在北原老师的庇护下,她究竟唱出了怎样充满力量的声音。”
在《世界最爱的是你》稳定曝光量的托底,加上北原岩这次“神级背书”所引发的全社会狂热双重加持下,《good-bye my loneliness》的销量曲线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走出了一个堪称魔幻的垂直拉升。
being发行课的人拿到刚传真过来的每日出货报表,第一反应是手工统计出了错,立刻吩咐课员用算盘和计算器核对了三遍,才敢相信纸上的数字是真的。
长户大幸坐在老板椅上,死死盯著飆升的曲线。
大约十秒钟后,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宣传部长。
“马上联繫朝日电视台。”
此时长户大幸的语气斩钉截铁,透著不容置疑的野心。
“我要《music station》的打歌席位。就定最近的一期。”
《music station》。
是日本绝对的国民级音乐殿堂。
每周五晚八点黄金档直播,收视率常年稳居15%以上。
能登上这个舞台的,要么是已经功成名就的大牌巨星,要么是顶级事务所用天价资源砸出来的亲儿子。
对於一个出道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来说,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此刻的坂井泉水,背后有两股根本无法拒绝的颶风在推著她起飞。
一股是being公司赌上全副身家的公关手腕。
另一股,则是“北原岩唯一钦定”这个在当下日本社会等同於免死金牌的无敌標籤。
朝日电视台的製作组在收到邀约后,连例行的开会討论都省了,半天之內直接拍板:“下周五,留出第三个打歌位。”
时间来到周五,晚上八点。
《music station》的演播大厅里,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这一期的出演阵容堪称神仙打架:有正当红的超级偶像男团,有霸榜多周的实力派唱將,还有刚刚回归的老牌天后。
每一组上台的艺人,都恨不得武装到牙齿——华丽的妆容、繁复的髮型、昂贵的打歌服,每一个细节都被包装到了视觉工业的极致。
直到主持人塔摩利用他標誌性的平淡语气念出:“接下来,有请今天的第三组——zard,坂井泉水。”
当这个女孩从舞台侧幕安静地走出来时,整个演播厅的画风,出现了强烈的割裂感。
她几乎是素麵朝天的。
仅仅打了一层薄薄的底妆,涂了一点並不起眼的唇彩。
没有华丽的打歌服,身上只套著一件男版剪裁的宽大白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在手腕处。
头髮没有做任何定型,就这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在那些精心包装到每一根头髮丝都闪闪发光的明星堆里,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大学图书馆里走出来、不小心误入高级名利场的普通女孩。
观眾席里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些许窃窃私语:“这是谁啊?怎么连妆都没化好就上台了?”
“这是坂井泉水啊!北原老师称讚过的歌姬!”
“原来是她啊!既然是北原老师称讚过的,那我得好好听一下!”
不仅是普通观眾,第一排的明星们也被这股不同寻常的“素”所吸引,甚至停止了补妆。
一个当红女团的成员盯著台上的坂井泉水,神情中充满了疑惑:“北原老师推荐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身边的人听到了。
那个传闻中从不轻易接受採访的大作家,竟然在签售会上公开推荐了一个纯新人……
这让她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就在这时,前奏响起了。
乾净利落的吉他分解和弦,顺著顶级演播厅的音响流淌而出。
坂井泉水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的高脚麦克风前。
追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轮廓。
她没有去看那几台正对著她的高清摄像机。
她像往常一样,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像在那个烟雾繚绕的烤肉店包厢里一样。
像在狭小逼仄的录音棚里一样。
像她过去无数次站在无人的街角,咬著牙不肯向现实低头时一样。
然后,她开口了。
“感觉我內心深处被你窥视著……”
第一句歌词唱出来的瞬间,演播厅里所有轻蔑的议论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断。
她的声音在专业级的现场扩音系统中,展现出了比唱片里还要恐怖十倍的穿透力。
毫不做作的清透感,像一束破开厚重云层的天光,直截了当地劈开演播厅里有些沉闷的空气。
接著当副歌段落上扬时,她的声线从胸腔最深处喷薄而出。
不是为了炫技而嘶吼的蛮力,而是在暗夜中蛰伏已久的灵魂,在终於站上属於自己的舞台时,向著过去那个渺小的自己,发出的最毫无保留的吶喊。
这股力量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攻击性,却带著一种不可摧毁的韧性与倔强。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坂井泉水睁开双眼,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演播厅里陷入了长达两三秒的死寂。
紧接著,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往常电视节目里的掌声,多半是现场导演举著“鼓掌”牌子引导出来的礼貌性捧场。
而此刻台下响起的,是几百名观眾被一种纯粹的生命力毫无防备地击中心臟后,自发涌出,带著震撼与错愕的真实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