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上回在杨月容宅子里被清除的那个特务头目,正是前任队长;李文国事后拨了一笔经费给他周转,如今他已稳坐队长之位。
“好!即刻行动!彻查近来入京的生面孔,尤其盯紧年轻女子——分批拘进警局看守所,关足五天,听清楚没有?”
周大海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法子看似大海捞针,实则刀刀见血。
只要哪一批人关进去后,根据地那边情报突然断线,內线必会火速示警——那说明赤梟就在其中。
再逐个细筛,铁定水落石出。
“是!!!”
三人轰然领命。
刚踏出力行社大门,锤子便脚底生风,直奔李文国处报信。
李文国一听,脑中电光一闪:自家太太何舒婷,八成就是那个红梟!
当晚,他便悄然摸向使馆区的小洋楼。
使馆地界。
小洋楼臥室里。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裹著灼热的空气,在墙壁间撞出闷响。
良久,才渐渐平息。
“爷,今儿怎么……又来了?”
何舒婷声音微颤,气息尚未匀净,尾音软得像浸了蜜。
昨夜他才来过。按往常,他总隔两三天才露面,最短也隔一天——这回却接连登门,她不免有些意外。
毕竟家里鶯燕成群,外头还有红粉知己,他向来爱讲“雨露均沾”,这话从前可是掛在嘴边的。
“烟。”
“哦!”
她应声坐起,薄被顺势滑落,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侧身探手取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轻轻衔进他唇间,又凑近,用火柴“嚓”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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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敲警钟的。”
李文国叼著菸捲,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白雾,才拖著腔调开口,还刻意压低了嗓音,添了几分肃杀气。
警告?
警告我什么?
我又没越界、没露破绽!
她眉梢微挑,满眼不解,“爷,舒婷啥也没干,您这冷不丁来一句警告,是哪根筋拧上了?”
李文国侧过脸扫她一眼,意外发现自家媳妇没躺下,反倒倚在床头,腰背挺得笔直。视线不由自主往下落——停顿片刻,喉结动了动,却没吭声。
“爷,您倒是吱个声啊!”
何舒婷语气一沉,带著三分火气、七分撒娇,一翻身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咳……你就是那个『红梟』。”
他清了清嗓子,话音刚落,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见鬼!
——都成家三年了!
——怎么还这么勾人?
——怪只怪这婆娘天生一副好皮相,又生得明艷逼人、身段玲瓏,不招眼才怪!
確实,何舒婷嫁他时刚满二十出头,如今不过二十四,正是一朵花最盛的时节。肤若凝脂,眸似秋水,走哪儿都像一道光,硬生生把灰扑扑的暗线日子照出了几分亮色。
“爷,您……全知道了?”
她微微睁大眼,指尖无意识绞紧被角。
这才过去一天,消息就捅到他耳朵里?莫非——
“你们组织里那只『老鼠』还没揪出来?你前脚刚掛上『红梟』的名號,后脚情报就飞进了特高课一处的案头。嘖,真够松垮的。”
李文国语带讥誚。
“这……这……组织已在彻查。”
何舒婷脸上泛起一丝窘迫。
近来敌特渗透太猛,確是他们防线上的窟窿。
说到底,眼下正是特高课最猖獗的时候——爪牙密布,耳目如网,专盯著地党的命门狠咬。
“我不听解释。一处已经锁定了『赤梟』,全城撒网搜捕。人要是落网,那些藏情报的暗点,怕是挨个儿要被刨出来。对了——”
他伸手一揽,將她轻轻拽进怀里,“你该不会亲自跑腿吧?”
“哪能啊!早派浩子去了。”
“嗯,还算没糊涂透顶。”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掐了一下,又道:“你们上头派你管情报,怕是压根没摸清你的底细。”
“死信箱向来设在犄角旮旯——胡同尽头的废井口、茶馆灶台下的砖缝、城隍庙褪色神龕背后……你一个穿旗袍、踩高跟、连走路都带风的贵太太,三天两头往那些地方晃,不是自个儿往枪口上撞吗?真让你去藏报,不出三十天,准进宪兵队的审讯室。”
“爷,我发誓,绝不踏一步!”
她声音有点发紧,指尖微微发凉。
李文国頷首,神色缓了下来。
稍顿,他又问:“那个『赤梟』,你认得吗?”
“不认得。组织没透半点风,估计也是护著我——他若被抓,也咬不出我的名字。”
她一边答,一边悄悄把手探向他衣襟。
被他那双眼睛一烫,心尖儿都跟著发颤。
李文国低笑一声,顺势扣住她的手腕。
心里却绷著一根弦:
——必须儘快挖出『赤梟』是谁。
——不然,永远被动挨打。
“三井少佐,请替我们在北平寻一个人。”
景村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递向对面跪坐的三井美莉。
“景村君,別忘了——你们隶属关东军直属调查组,和我们特高课,井水不犯河水。”
三井美莉目光平直,纹丝不动,手指都没抬一下。
“三井少佐,您清楚我们专攻什么——找人?那是你们的拿手戏。我们?只会查档案、盯电波。同为帝国效力,借力使力,本该如此。”
景村嘴角噙笑,语气和缓却不容推拒。
“景村先生,您这步棋,已踩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