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攀上这门亲,娄家基业便可悄然抽身,转战安稳之地;若继续困在国內这风雨飘摇的泥潭里,能保住本钱已是万幸,哪还敢谈扩张?
一个精明的商人,怎会任银子在枕头底下发霉?又怎会眼睁睁看著钱躺在银行里慢慢缩水?
“给我一点时间……”她低声说。
对李文国,她確有心动之处——会说话,懂分寸,模样也合她心意;可那双眼睛盯她时灼热得太过直白,像饿狼盯著刚剥开的蜜桃——图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这副皮囊。
上回那个军门子弟,初时也捧著她当心尖上的宝贝,可没过半年,就搂著新欢在酒楼划拳赌酒,连她回娘家探亲,都懒得送一程。结果就在她归寧那日,那人猝然暴毙於马厩旁,她一夜之间成了徐家寡妇。
说来也巧,那徐家,和李文国竟有些旧交。
这念头一起,她脊背便泛起一阵凉意:万一李文国也是这般,新鲜劲儿一过,便弃如敝履,留她独对空房,重蹈覆辙……那嫁与不嫁,又有何分別?
说到底,她心里已落下一道疤。
真要那样,她寧可守著清静过一辈子——至少,那清静是自己选的。
“行,但文国眼下最合適你。人家压根不在意你守过寡,这份诚意,你得掂量清楚。”
娄世钦说完,起身拾阶而上,身影很快隱进二楼暗处。
“唉……我怎么就这么命薄呢?”
她望著镜中自己,忽然苦笑:“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
“倒不如相貌平平,那些臭男人也就少些歪心思,不至於天天围著我打转。”
娄美娥倚在窗边,眉间锁著挥不去的倦意。
几天后,傍晚。
距京城三十多里,一座铜矿静静伏在山坳里。
铜是造子弹、铸炮膛的命脉,因此这里日夜不歇,只是入夜后,被强征来的矿工们早已蜷在窝棚里酣睡,只剩日军哨兵提著枪,在寒风里来回踱步。
这座中型矿场,配了两个中队近三百名士兵驻守——毕竟几百號劳力挤在一处,稍有风吹草动,人少了根本压不住。
可矿场外,黑影如潮水般无声漫来,迅速收拢成铁桶之势。
最前头,赫然是三辆坦克。
没错,正是牛大力从鬼子武库中硬撬出来的三辆铁疙瘩。
眨眼工夫,守在矿场大门外的一个日军小队五十多人,已看清那三团庞然黑影正朝自己疾驰而来。小队长扯开嗓子吼:“喂!哪部分的?报上番號!”
“立刻停车!”
回应他的,只有引擎轰鸣声愈发刺耳,车速反而猛提一截。
“八嘎!开火!!!”
小队长脸色骤变,拔刀嘶吼。
可子弹打在钢板上,只溅起一串串火星,叮噹乱响,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三辆坦克径直撞上铁皮大门,轰隆一声,钢架崩裂,碎屑横飞,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碾著残骸,衝进了矿场腹地。
“敌袭!!!”
“敌袭!!!”
两小时后,枪声彻底沉寂。
矿场浓烟翻涌,焦土遍地,断壁残垣横陈四野!
遍地躺著日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浸黄土。
抗日前线部队的遗体也有,但屈指可数。
“豆丁营长,多亏你们及时支援,我们才一举拿下这座矿场,救出几百名乡亲!”
陈江营长一把攥住豆丁的手腕,掌心滚烫,声音发颤,眼底全是真挚的热忱。
被解救的矿工,大多是京城近郊各村的青壮劳力,其中不少就来自陈家村。
此前,潜伏在矿场里的地下党员送出密报,陈江火速擬电,托杨月容“吹枕头风”,请李文国调兵助战——既要炸毁矿场,更要抢在日军转移前救出这批人。
李文国最先看到这份电文,扫了一眼“请杨指导员吹风”几个字,立马把纸往桌上一拍:“当我没瞧见!”
转身下楼。
临出门前还补了一句:“往后凡有让月容『吹风』的,一律不算数。”
何舒婷当场翻了个白眼——丈夫那点小心思,她哪能不懂?
拎著电报直奔杨月容房间。
果不其然,刚进门没多久,客厅里装模作样翻报纸的李文国,就见杨月容低著头、耳根泛红,略显侷促地走下楼来。
“文国,上我屋去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文国慢条斯理放下报纸,故作镇定:“哦?什么事?我正读要闻呢。”
“就是……有点事,想跟你合计合计。”
杨月容指尖轻轻绞著衣角,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李文国斜睨她一眼,端足架子:“行,等我把这篇社论读完再说。”
“哦……”
呵,还不是由著我拿捏?
他心底暗笑。
於是,这才有了豆丁率队驰援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