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
一辆鋥亮轿车拐进南锣鼓巷口,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脆响。
昨夜京城飘了今冬头一场雪,鹅毛似的落了一宿,街巷全裹在厚厚一层素白里。
九十五號四合院门口,十来个汉子正挥帚抡铲,忙活著清雪。
“雪景是美,可这路滑得能摔出八丈远!”
“听说街道办今年年底要评『先进四合院』,咱们不拼一把,怎么爭口气?”
说话的是个国字脸中年,眉头微蹙,语气利落,正是院里管事的一大爷易中海。
“老易这话在理!年底评比就在眼前,大伙加把劲儿,真拿下了,我亲自跑街道办,给每人討个奖状!”
“光齐!让你点人数呢?怎么还有人影儿都没见著?”
挺著圆滚滚肚子、背著手踱步的二大爷刘海中鼻孔朝天,一大早就端起架子发號施令,活脱脱一副干部派头。
在他这官癮十足的人眼里,这架势才叫体面。
“爹,贾东旭和许大茂还没露面。”
“哼!”
一听还有人敢晾著他这二大爷,刘海中脸色霎时沉下来,冷哼一声:“快去叫!扫雪是集体大事,关乎咱们能不能戴『先进』这顶帽子,他们倒好,装聋作哑?”
话音未落,他眼角还悄悄瞄向易中海。
这位二大爷憋著劲儿想把老易拉下马,自己坐上一大爷的位子。如今连老易的徒弟都敢缺席,岂不是明晃晃打他脸?
“嘀嘀——!”
刺耳又清亮的喇叭声猛地撕开晨雾。
一辆簇新轿车缓缓停在院门口,引得眾人纷纷抬头,连刘光齐都忘了找人,直愣愣盯著车门。
“哟,这不是李厂长的车?”
刘海中在厂里混跡多年,最擅察言观色,一眼就认出了车牌和车型。
李厂长?他来这儿干啥?
易中海、三大爷阎埠贵、何大清、傻柱等人面面相覷,心头直打鼓。
此时何大清还没跟寡妇私奔,但那点心思,早已在眉梢眼角悄悄冒了芽。
浩子抢先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毕恭毕敬拉开黑亮车门。
李文国迈步而下——深蓝衬衫熨帖如镜,纯白西装笔挺如刃,咖啡色皮鞋亮得照见人影,外头披著件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
这身打扮,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跟这灰墙青瓦的四合院格格不入,却偏偏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里眾人不自觉缩了肩膀,连傻柱、刘光齐、阎解成兄弟几个,眼睛都黏在人家身上挪不开。
这才是真派头!
这才是真排场!
这才是真体面人!
“各位,都在呢!”
梳著鋥亮大背头的李文国率先扬起和煦笑意,朝眾人頷首致意。
“哎哟哟,李厂长来啦!”
“李厂长好!您可算来了!”
“厂长这是专程来瞧瞧咱们院里的光景?”
易中海、刘海中、何大清三人立马挺直腰板又迅速弯下腰去,脸上堆满热络的笑。
三大爷阎埠贵虽不在轧钢厂上班,没凑上前搭话,却也把脖子伸得老长,眉眼间儘是討巧的劲儿。
一听“李厂长”三字,谁心里不咯噔一下?——那是真真正正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哈哈,別绷著,今天是休息日,哪有什么上下高低?你们照旧过日子,我就是隨便走走。”
李文国语气轻快,神情温厚。
可这几个年近半百的老油条,哪个不是人精?这话听听就罢了,该鞠的躬、该递的笑,一丁点没少。
“李厂长这脾性,真叫人如沐春风!”
“轧钢厂能有您这样的当家人,是咱全厂人的福气!”
“我这辈子最服的就是李厂长——既有魄力,又没架子!”
几句奉承话翻来覆去,像滚雪球似的越说越响。
寒暄刚过几轮,李文国眼底已掠过一丝倦意,乾脆直奔主题:“今儿过来,是为安置一位姨太太。她要住东院那处小院,五间房,都归她用。”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紧。
眾人脸色齐刷刷变了——不是惊诧於他还有姨太太,而是心口猛地一沉:东院那五间房,早被人撬锁占了!
原先锁得严严实实,可架不住有人眼馋空房久无人管,硬生生砸开掛锁,拖家带口住了进去。
干这事的,正是贾家。
角落里,还有人悄悄抿嘴,眼角微挑,藏不住几分幸灾乐祸。
毕竟贾家在院里横行惯了,早惹得人人皱眉。
李文国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脸,心底冷冷一哂。
四合院里风吹草动,哪样逃得过他的耳目?贾家鳩占鹊巢,他早门儿清——今天这一趟,本就是来掀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