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李国弦还跟段天佑、曹保卫僵著脸对坐,谁也不搭理谁。
压根不知道,对面俩人,一个是他表姐夫的亲弟弟,一个是未来姐夫的亲弟弟。
也不能怪他——他见过曹保卫的姐姐、段天佑的哥哥,可从没碰上过这俩弟弟;家里也没人閒聊过“你姐嫁谁了”“你哥娶了哪家闺女”,自然两眼一抹黑。
“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豆丁挨个倒了三杯温水,推到三人面前。
瞅著三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本该握手言和,再拎瓶跌打油回家抹两下。大年初一抡胳膊踢腿,图个啥?纯属瞎折腾。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鞋跟敲得水泥地脆响。
衝进来的是曹保卫的大哥曹保国——离得最近,脚程最快。
“您好,我是曹保卫的哥哥,曹保国!”
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豆丁,派出所所长。”
豆丁起身迎上,双手一握。
“大过年的,同志们还在岗上守著,才换来咱们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真不容易!”
瞧瞧,这才是地道的大院做派——人还没弄清原委,先给基层干部鞠一躬敬意。
“事情经过我听丽丽说了。放心,绝不让你们为这点小事加班加点。”
曹保国语气篤定。他早从弟弟女友丽丽那儿听说:豆丁所长非但没偏袒,反倒护著李国弦。能得豆丁这么护著的人,背景差不了。几句话拌嘴就翻脸动手?实在不值当。
豆丁听完,嘴角微扬,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叫拎得清!
“谢您体谅。”
长条椅上,曹保卫听了直撇嘴。
“哥,这就揭过去了?”
他听懂了哥哥的意思:不追究,算了。
“还没说你呢!大年初一跟人干架,你丟不丟人?”
曹保国板起脸训了一句,顺势看向李国弦,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见过这张脸,不像妹夫李国福的亲戚,更不像其他熟识的李家人。
他之前问过丽丽: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丽丽也是一头雾水,只说姓李,后来又含糊提了句“好像也沾徐家的事”。
曹保国一时更迷糊了——京城姓李的大院没几家,其中一家妹妹还真嫁进去了。他得搞明白,眼前这位,到底是哪家的李。
要是段天佑的哥哥赶过来,倒好认——两人早年打过照面,一眼就能对上號。
李国弦见对方目光扫来,嘴角一掀,没吭声。人家一进门就亮明態度,摆出息事寧人的架势——既然没冲他来,他犯不著上赶著找茬。
他向来分得清恩与怨,不会因对方沾著点亲带故,就一股脑儿把人划进敌营。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外忽地响起两串轻快的脚步声,节奏鬆快,毫无火气。
转眼间,三人並肩跨了进来。
“国福!”
“姐夫!”
“国福哥!”
曹保国、曹保卫、段佑明齐声开口,嗓音里还带著热乎气。
李国弦刚想喊“二哥”,话头卡在喉咙里,当场愣住。
啥玩意儿?
他压根没想到,这三位竟全认得自己二哥。
可曹保卫那句“姐夫”像根线,一下把他拽回记忆里——对,二嫂姓曹,是曹家闺女。
那……
两边竟是亲戚?
李国弦心里顿时像被抽走了筋,又有点想笑,又有点发虚:闹腾半天,爭得面红耳赤,结果掀开底牌一看,全是自家人——这脸打得,响亮又滑稽。
“国弦哥,你怕是真没想到吧?”秦京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国福伯娶了曹家二姑娘,他二妹又嫁给了段家长子。这两家,跟咱家早就是连著筋的。”
完蛋!
这回脸是彻底丟尽了!
听见段佑明也沾著亲,李国弦心头直嘆气,苦味都泛到舌尖上了。
一旁的豆丁所长早把门道摸透了:三家绕来绕去都是亲戚——纯属自家锅碗碰了自家瓢。
他忍不住想乐,但面上只轻轻一嘆,这事便顺势揭过,再不提追究二字。
“姐夫,您……”
曹保卫心里早猜出七八分,李国福八成是为李国弦来的。他目光一落,正撞上刚才跟自己动手的李国弦,脸上顿时掛不住,窘得耳根发烫。
段佑明也反应过来,脖子一僵,神色訕訕。
李国福和秦京茹一道进门,这意思,已是明明白白。
“保卫啊,国弦是我亲弟弟,全是一场误会。”
李国福笑著开口,语气平和,像拂过水麵的风。
曹保国点点头,也爽朗一笑:“既是一家人,又是误会,你们仨,握个手,翻篇吧。”
说完,他侧身朝脸色发白的丽丽沉声一喝:“还不赶紧给人家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