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车咯——坐车车咯!!!”
俩娃蹦跳著拍手,小脸涨得通红。
李国宇便一路把他们送回机关单位楼。
那楼是五三年李文国和娄振华牵头盖的,一共五栋,全是他亲手挑的地界:后海沿儿、崇文门內、王府井南边挨著琉璃厂——原打算將来嫁闺女,一人一套;儿子伸手要,他也二话不说给。
楼是专为干部家庭建的,每栋八层,户户一百五十平,进门有玄关、双厅双卫四臥一衣帽间,宽敞利落,住得踏实。
孔琉婷刚踏进家门,就见父亲坐在沙发里翻报纸,抬头便说:“琉婷啊,今儿给你相中一门亲,下月初八见面。要是对上眼,年底就把事儿办了。”
“你今年二十三了,不早啦。”
母亲也在旁笑著搭腔:“可不是嘛!听人讲,那小伙子隨他娘,俊得扎眼,个子挺拔,眉宇间一股子英气,保准合你心意!”
孔琉婷眉头却越拧越紧。她本想趁今晚把和李国宇的事摊开讲,谁料家里已替她定下了相亲局——这口还能再开吗?怕是父母一听就要皱眉。
她心里盘算:说是“合適就嫁”,可若见了面不对付呢?是不是就此作罢?
思来想去,终究没提李国宇半句。毕竟婚事已对外应下,若因她临时反悔,父母面上难堪,人家背后也要嚼舌根。能上门提亲的,门第差不了多少,真得罪了,日后往来都硌得慌。
“行,我答应。不过——”她抬眼一笑,“您二老可得挑个真正出挑的,帅得让人挪不开眼那种,不然我可当场撂挑子。”
嘴上应得爽快,父亲心里却另有主意:只要那小伙五官端正、身板硬朗,他就一锤定音。孔家根基在军中,但外头也得有人脉支应。何舒婷,正是最稳当的靠山。
如今虽兴自由恋爱,可在这片机关大院里,儿女婚事,十有八九还是长辈拍板。
“姐,你不是早跟人好上了?怎么还应下初八的约?”
等孔琉婷一进屋,比她小两岁的弟弟立刻追进来,压低声音问。
姐弟俩向来无话不谈,他早知道姐姐心有所属。
她便把顾虑原原本本说了。
“原来如此……可姐,万一爸一眼相中那人,你咋办?”
孔琉婷一下哑了火。这点她真没想过——被这桩突如其来的亲事冲得晕头转向,竟漏掉了最要紧的一环。
转眼,初八前夜到了。
因明日李文国要携赛红莲、李国礼登门孔家,今儿一早就赶了过来。
他把赛红莲折腾得气喘吁吁,才整了整衣领,踱到对面门口。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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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杨月容见是他,立马撇嘴侧身:“你住对面不就得了,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她和赛红莲都是部队的,生怕跟市政系统的何舒婷同住惹閒话,李文国才另给他们安顿在这儿。当然,也就休假日才回来住,平日都扎在营房里。
“嘿嘿,你是我的人,我想来就来,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李文国厚著脸皮一把搂过去,还凑近耳根低笑:“我来干啥,你还不清楚?”
“你疯啦?静雅还在客厅呢!”杨月容耳根通红,手忙脚乱把他往外推。
“爹、娘,要不我溜对面赛姨那儿躲躲?”
李静雅从沙发上起身,笑盈盈看著这对活宝夫妻,眼里全是打趣。
“静雅,你这丫头是真长本事了,连亲爹亲娘都敢打趣,信不信我明天就给你订张飞澳洲的机票,让你这辈子都別想回咱家门?”
李文国一把鬆开杨月容,转身便板起脸,嗓门拔高,气得直跺脚。
李静雅生於一九四〇年,眼下刚满二十,身段纤穠合度,眉眼清亮,是杨月容膝下第二个闺女。
“爸——您真捨得把我扔那么远?”
李静雅立马垮下小脸,眼眶微红,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糰子。
“呵,捨不得?你爸我闺女一串儿排下来,数到第三都喘口气,少你一个,家里连碗筷都不用少摆一双!”
“好啦好啦,我认错还不行嘛?我不该偷笑您俩,您大人不记小女子过,饶了我这回吧!”
她三步並作两步蹭过去,挽住父亲胳膊轻轻晃,指尖还故意挠了挠他手腕內侧。
她性子向来机灵跳脱,软硬不吃却也从不硬扛,低头认错比翻书还利索。
“哼!还不快去赛阿姨那儿躲著?”
“你爹你娘有正事要谈。”
“对了,今晚甭回来,听见没?”
李文国拧著眉,语气里透著股被搅了兴致的焦躁。
等女儿一溜烟跑远,他立刻打横抱起杨月容——她眼里分明写著不耐与嫌弃。两人跌进屋里,久別重逢似地缠磨起来,足足折腾两轮才消停。
次日清晨,大眼开著车,载著李文国、赛红莲和副驾上的李国礼,直奔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