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他忍不住问:“爹,娘,孔琉婷明明已有心上人,为何还要我娶她?强扭的瓜,能甜吗?”
“怎会不甜?”
“处久了,孩子抱上几个,日子就踏实了。”
赛红莲接过话头,顺手理了理鬢边碎发,又瞥了丈夫一眼。
这话她最有底气——二十多年前初嫁时,她连看都不愿多看李文国一眼,心底还揣著股子怨气。可同床共枕这些年,四个娃拉扯大,锅碗瓢盆撞出烟火气,如今拌嘴是常事,可哪次不是吵完就递碗热汤?恨能熬成药,爱也能养出来。
她信:时间最是公平,它不讲道理,却能把生硬的稜角磨成温润的弧度。
“唉……行吧。”
母亲话说到这份上,李国礼便不再吭声。
送母子俩进单元楼后,李文国才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大眼:“去查查,孔琉婷喜欢的是谁,越快越好——务必掐断。”
至於失身之类的事,他压根没往心里搁。
这年头,连情侣拉个手都要躲著人,更別说越界之举。规矩像铁篱笆,围得密不透风。
大眼领命而去。
当年护卫队的老兄弟,虽散落京城各处,却始终拧成一股绳。李文国早帮他们子女进了机关单位,自己腰包鼓,子孙前程稳,大家心甘情愿听他调遣。
另一边。
孔琉婷拖著沉甸甸的身子下班,在单位门口看见李国宇的车正停著,便默默上了车。
车子刚拐过街角,后头一辆深灰色轿车便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不久后,李国宇带她进了“罗曼蒂克”西餐厅。
正是李国福早年开的那家。
只因眼下不准私人经营,店早已掛到香江黄河实业名下,由国家接手打理——名义上,还是国营。
“婷婷,怎么了?”
“这一路,魂儿都飘著似的。”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李国宇见她面前牛排还冒著热气,刀叉却纹丝未动,眉头微蹙,轻声问。
餐厅里人声熙攘,八成座位都坐满了。
如今物资日渐紧张,西餐厅为省食材,把价格抬得老高,可京城那些腰缠万贯的老板,照样抢著进门——有人图口腹之慾,更多人,是图那份体面。
“唉……”
孔琉婷轻轻嘆了口气,叉子在盘沿轻磕一下,刀尖悬在牛排上方迟迟未落,话头却已转到了昨儿的相亲上。
“真定下来了?”
李国宇眉头一拧,声音绷得发紧。
“嗯,定下了。”
他胸口一沉,像被谁攥住了心口,闷得发慌,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沉默片刻,他哑著嗓子问:“你心里……怎么想的?”
她垂著眼,睫毛颤了颤:“我只想跟你过日子。可我爸那脾气,我连大声回一句都不敢……真的不敢违抗。”
“那我去找我爸谈!”他猛地坐直,“托人、搭线、讲道理,总得试试,把这门亲事退了。”
“国宇……怕是没用。”她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我爸铁了心,这事牵扯两家脸面。我妈昨晚还劝我——说哪怕毁了我一辈子,也绝不会鬆口。”
李国宇脸色唰地冷了下来,下頜绷出一道硬线。
半晌,他牙关一咬,低声道:“婷婷,咱们走。”
“走?去哪儿?”
她怔住,筷子差点滑脱。
“去香江。我几个哥哥早就在那边扎下根了,生意稳、路子宽,养活我们绰绰有余。”
“香江?”她手指一抖,餐巾滑到地上,“那么远……我,我连票都捨不得买。”
“那就先在那边领证、生孩子。等孩子落地、户口落稳,再回京城——木已成舟,他们还能硬拆?”
到底是李文国的儿子,脑子转得快:香江办证,內地不认;孩子生在境外,户口难查;真要拖到那时,父母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这……”
“容我想想……”她攥著裙角,指节泛白。
“先吃口肉。”他把牛排推过去,“吃饱了,才有力气拿主意。”
餐厅外梧桐树影里,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嗓门对同伴道:“你守这儿,盯紧住址。我先去洗照片,回头直接送大眼手上。”
不多时,几张刚印好的相片已摆在大眼案头。
此刻他正坐在赛国豪宛的紫檀圈椅里,手边茶已凉透。
“爷,真不行了……您另请高明吧。”
晚饭时娄美娥给李文国灌了两瓶烈性洋酒,酒精烧得他血脉僨张,劲头比开了三档的路飞还猛,娄美娥早被折腾得腰酸腿软。
“谁让你往死里灌?苦果自己咽。”
“可您前天还说下月带我去香江啊!”她皱著眉,贝齿咬住下唇,额角沁出细汗,“高兴嘛,多开了两瓶——洋酒可比红酒冲多了。”
李文国每年雷打不动赴香江一趟,陪许美静、董海棠、宋彩蝶三人小聚。这次捎上娄美娥,只因她三年没见弟弟娄振华一家,心里掛念得紧。
“那你可想好——我要是今夜进了別人屋,可就不回来了。”
两个钟头下来,娄美娥確实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