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儿,不是我的硬赖给我?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李国江气得浑身发抖,右手“唰”地扬起,五指张开,眼看就要摑下去。
“你打啊!你敢碰我一下,把孩子打掉了,这辈子都得赔进去!”
她挺著肚子往门框上一靠,反倒横了起来。
李国江的手僵在半空,到底没落下去。真动了手,出了事,他担不起这个责。
他狠狠把手砸在大腿上,嗓音嘶哑:“我再说一遍——这孩子不是我的!我绝不会认!你要人认,去找廖志华!他才是亲爹!”
话撂完,两人谁也没再看对方一眼,各自转身走开。
刘淑娟攥紧手包,直奔廖志华单位——得赶紧告诉他,李国江已经起疑,接下来怎么圆,得一起拿主意。
另一边。
李国雄住的杂居大院里,砖缝长草,铁门掉漆。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眉眼清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问清赵子莹住哪间后,径直来到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
“子莹!”
他抬手敲了两下,声音清亮。
屋里正低头纳鞋底的赵子莹听见,手一停,立刻放下锥子,起身开门。
“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她亲哥哥,赵子平。
“你就窝在这狗窝里过日子?”
他跨进门槛扫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爹娘说你嫁了个穷光蛋,我还当他们夸大其词。没想到……真穷成这样。”
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粗麻布、半截纳好的鞋底上,他嘴角一撇:“小妹,你还真干起这餬口的手艺活了?”
“走,跟我回家。”
他伸手就去拽她胳膊袖子。
“我不走。我嫁给了国雄,就住这儿。”
赵子莹往后一缩,把袖子抽了出来。
“你脑子灌水啦?好端端的瓦房不住,守著这漏风的十平米?还一针一线给人纳鞋底?我赵子平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傻妹妹!”
他恨铁不成钢,语气又急又沉。
“哥,你要来吵架,门在那儿,请便。”
她抬手指向门口,脸上没一丝波澜。
“我不是来吵的。”他缓了口气,“我给你寻了户更好的人家,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人。”
“呵……”她冷笑一声,“我证都领了,婚都结了,还相什么亲?”
“你当人家是睁眼瞎?”
她差点笑出声——结了婚再去相亲,这算哪门子道理?
“没事,对方是我厂里的施科长,老婆前年没了。他不在乎你结过婚,只要你肯离,当场就能办手续。”
赵子平说得轻巧。
“丧偶?”
“科长?”
“四十岁那个?”
她盯著哥哥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哥,你是想把我塞给施科长,好换你自个儿往上爬吧?”
她不傻。早听说施科长有意提携赵子平,可人家嫌她未婚,门不当户不对;如今她成了离过婚的,倒正好“配得上”了——哥哥等的就是这一天。
为他自己能坐上副科长的位置,连亲妹妹的下半辈子,都能一把推过去。
“你跟那施科长过,有房住,有肉吃,穿得体面,哪像现在,蹲在这儿戳麻线!”
赵子平理直气壮。
这话不假。比起眼前这间四壁透风的小屋,施家的確像另一重天。
“我不去。”
她说完,转身坐回小凳,拿起锥子,继续穿线。
赵子平还在张嘴,门外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李国雄拎著那只磨得发亮的蛇皮袋,肩上扛著长钳子,回来了。
蛇皮袋里塞著几件旧物,都是他从废品站兑了钱后,顺路拾掇回来的——能用就用,不扔。
“国雄,你回来啦。”
赵子莹一见他就笑开了,转身倒了杯水递过去。
赵子平斜倚在门框边,眼皮一掀,上下打量这个“妹夫”,神情里透著三分不屑、七分审视……
目光扫到那张乾净利落的脸时,他眼皮微跳,略怔了一下——倒没想到这人相貌挺周正;可视线一落到那件沾灰的褂子、墙角靠的竹耙和麻绳上,立马嗤出一声冷笑。
呵,捡破烂的!
“是啊,子莹,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