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双方父母,又因**的缘故,挑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日子,便把婚事办了。
婚后,张倩才算真正开眼——李家的家底,远超她想像。徐晚晴作为正房太太,出手阔气得让人咋舌:黄金首饰整整两箱,崭新的“大团结”钞票一摞摞码齐,足足一万块;房產也落了两处,白纸黑字,红印盖得结实。
张倩手抖著接,几乎不敢碰。
一千块的大团结她这辈子连影子都没摸过,更別提一万;黄金还按箱算?这哪是嫁人,分明是进了金库。
她头一回明白,“富贵”两个字,不是说出来的,是沉甸甸压在手心里的。
当然,这些彩礼,李文国早悄悄跑了几趟相关部门,一一登记备案——生怕日后被人扣上“贪污受贿”的帽子,平白坏了名声。
结婚刚满一个多月,李国麟就尝到了“有人撑腰”的甜头。他那位当办公室主任的岳父,二话不说,把他提为高级办事员(也就是股长),明摆著是为明年升副科长铺路。
与此同时,
**大潮已悄然涌至。
大批青年即將离开京城,奔赴山区、乡野,在最贫瘠的地方为国家建设出力。
李国宇直接抹掉了刘淑娟和廖志华的正式岗位名额,转头让办事员把两人名字报进所有辖区的街道办。
街道办早得了风声,当场拍板:送去最偏、最苦、条件最差的地方。
当天下午,街道办的人就找上了刘有田家。
“刘淑娟同志,明天一早九点,火车发往最南边的山区村,你今晚收拾好东西。”办事员递过一张车票和几页盖章的材料。
“什么?!”
“我去下乡?!”
刘淑娟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对,就是你。”
工作人员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她清秀的脸,心底微微一嘆——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偏要塞进那鸟不拉屎的深山沟里,真够呛。
八成是惹著谁了吧?
“不、不是!同志,我有正式职工编制,在第二服装厂!”她急得声音发颤,“我不该去**的!”
“您是不是弄错了人?”
“没弄错。”
对方摇头,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今儿一早,第二服装厂专程来报的名——你的岗位,已经註销了。”
“不信?你自己去厂里问。”
“告辞了,刘淑娟同志。”
话音一落,人已转身出门。
屋里只剩她一人,脸色刷地惨白。
她信这人不会骗她。
——她的饭碗,真的没了。
“不行,我得马上去厂里问清楚!先找廖志华,一块儿去!”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同一时刻,廖志华家里也来了街道办的人,同样递上车票和材料。
“怎……怎么会这样?!”
他脸霎时没了血色。
“还能怎样?”
他爹廖大桥瘫坐在椅子上,苦笑一声:“肯定是那位的手笔。”
“啊!!!”
廖志华猛地跳起来,嘶吼著砸了桌角:“大哥你到底得罪了谁?!你他妈害死我了!!”
他以为是大哥李国江闯的祸,才连累自己被发配——西北高原,风沙裹著冰碴刮脸,地形险得连羊都打滑,天气说变就变,活命都难,更別说回来。
“我不去!爸,救我!快救我啊!!”
他扑通跪下,浑身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从小没吃过半点苦,光是听那地方的名字,腿肚子都在抽筋。
“你先去第二服装厂查实岗位还在不在,我这就托人打听,看有没有转圜余地。”廖大桥哑著嗓子说。
“好!爸,您可一定得把我捞出来啊!”
他跌跌撞撞衝出门。
没过多久,刘淑娟赶到廖志华家,扑了个空——人早走了。她咬咬牙,转身直奔第二服装厂。
廖志华已先一步到了厂门口。门卫认得他,不知內情,照常放行。
他熟门熟路穿过厂区,径直走向办公大厅。
李国江正坐在办公桌后慢悠悠地啜茶,膝上摊著份报纸,手指懒懒搭在边角,眼神却没往字上落。
对,半个月前,他哥就把他塞进了厂办,当个办事员。
李国江?
他?他怎么在这儿?
莫非真上岗了?
可那岗位,不是早被我爸托关係顶替掉了吗?
他凭什么还能来?
他家不就是个普通工人家庭么?
廖志华心头一堵,又酸又烫。
酸的是,他家底比自己薄那么多,竟还稳稳坐在厂里;烫的是,这位置本该是自己的。
“志华?”
“你咋进来了?”
一个办事员抬眼认出他,隨口问了句。
他爸从前是办公室主任,同住一个大院的熟人不少,孙大哥就是其中之一。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包括李国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廖志华喉头一紧,转向孙大哥:“孙哥,我想再確认下……我的职工名额,真没了?”
“真没了。刚才保卫科不是刚找过你?”
孙办事员答得乾脆,语气里带点不忍。
他知道,廖志华不止丟了饭碗,还得捲铺盖去大西北上山——风沙刮脸、水土不服、连信都难寄。
谁招惹了什么人,能把廖家整得这么狠?
“真……真没了?”他声音发颤。
“真没了。”孙哥点头。
——通知街道办办手续的人,就是他自己;李副厂长亲口交代的。这话,他没说出口。
廖志华脸霎时褪尽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