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这回真逃不掉了。
呵!
廖志华,你也尝到这滋味了?活该!
李国江盯著他灰败的脸,心里畅快得很。
廖志华和刘淑娟要去哪儿,他早从哥哥李国宇那儿听到了。
也正是这时,他瞥见廖志华正死死瞪著自己。
那眼神像刀子,裹著火、裹著冰、裹著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疯劲儿。
廖志华突然扬手指向他,嗓音劈了叉:“他呢?李国江不是也被除名了吗?!”
“凭什么他还坐这儿喝茶?!”
“我不服!”
“他该跟我一样,捲铺盖上山!”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满屋子办事员全愣住了,面面相覷,没人接话。
別人怵,李国江不怵。
他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磕,笑得坦荡:“你不知道?李国宇,副厂长,我亲哥。”
廖志华当场僵住。
下一秒,嘴唇发青,额头沁出冷汗。
他懂了。
彻彻底底懂了。
不是父亲得罪人,不是大哥惹祸,是他自己——伸手算计李国江那一瞬,就把全家拖进了坑里。
背后站著厅级干部的人,哪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动的?
悔意像滚水灌进喉咙,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多想时光倒流,回到那天,咬断舌头也不碰李国江一根手指头。
可回不去了。
廖志华失魂落魄地走出厂门,刚拐过墙角,就撞上气喘吁吁奔来的刘淑娟。
“志华!!”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她胸口起伏,声音发虚。
其实不用问——看他那张脸,答案早就写满了。
“错了……全错了。”他苦笑,“从一开始,就不该动李国江。”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醒过神来。
“可错都错了,说这个还有啥用?”
“快告诉我,岗位真没了?”刘淑娟急得直跺脚。
“没了。你还不知道吧?李国宇,副厂长,李国江亲哥。我们俩,硬是拿鸡蛋砸石头,砸得自己粉身碎骨。”
廖志华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什么?国江他哥是副厂长?!”
刘淑娟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怪不得,怪不得李国江敢叫街痞围殴廖志华,怪不得他隨手甩三百块让她打胎——原来根子扎得那么深,那么硬。
悔啊!悔断肠子!
“都是你!都是你攛掇我一起对付李国江!全是你害的!”
刘淑娟死死盯著廖志华,眼底烧著火,两手攥成拳,一下下砸在他肩上、胸口,指节发白。
“淑娟!淑娟!別这样——你肚子里还揣著孩子呢,稳住气,別伤了胎!”
廖志华一把攥住她手腕,声音发紧。
“胎?”
“呵……”
“你还不知道?”
“我早把孩子送走了。”
“你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嘴角一扯,笑得冰凉。
心里却像压了块烧红的铁,烫得痛快。
“什么?!”
“你……你真把孩子……打了?!”
廖志华腿一软,眼前直发黑。
他刚接到通知,明早就得启程去大西北山沟里蹲点——那地方,风沙咬人,命悬一线。若真回不来,刘淑娟腹中那个,就是他廖家最后一点血脉。
可如今,空了。
血冷了,天塌了,连影子都淡得看不见。
“为什么打掉?!”他嗓音劈了叉。
“你忘啦?我爸那次操作出错,厂里罚三百块。我找你借钱,你推得乾乾净净。李国江转头就拎著三百块上门,说:『打掉孩子,钱归你,你爸饭碗保得住。』——我照做了。”
她垂著眼,说得平平静静。
“李国江……又是他!”
廖志华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
“等等!”他猛地抬头,“他怎么知道我爸要赔三百?这事儿连车间主任都只在会上提了一嘴!”
刘淑娟一怔,眉头皱起——当初慌得脚不沾地,哪顾得上细想?
“哈……哈……”他忽然仰头笑起来,笑声乾涩又尖利,“明白了……全是他的局。也是我的报应,活该的报应!”
话音未落,他鬆开手,转身就走,背影晃得厉害,像被抽了脊樑。
第二天一早,廖志华和刘淑娟並排坐在民政局窗口前,脸白得像两张旧纸。
就在昨夜他踏进院门后不久,同院那位订过亲的处长家,已差人送来一纸解约书。
对外只说:他女儿撞见廖志华在大院门口跟別的女人拉手说话,家风不正。
可谁心里没数?
真正拆伙,是看他跌进泥里爬不起来了,又得罪了李国江那样的人物——再攀著,怕惹火烧身。
这世道,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