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沉声道:“你不肯离,那就得让国雄回去,向他爹低头认错。”
“总不能让他一辈子跟家里这么僵著吧?將来孩子呢?难不成连李家族谱都进不去?”
赵子莹一时哑然。
原以为自己是在撑腰,听这话才明白,这份“撑”反而把路越走越窄——拖下去,误的是丈夫,苦的是孩子……
“好,我一定尽力劝国雄回去认错。”她立刻应下。
“行,我等你回信。”
“只要国雄肯低头,我就认你这个儿媳妇。”
温可怡说完,转身就走。
赵子莹胸口一松,几乎想扶住门框喘口气——这位婆婆身上那股子压人的劲儿,实在让人透不过气。
可刚垂眼,就瞧见地上那捆钞票还整整齐齐躺著。
她急忙抓起钱追出去喊:“阿姨,您钱落下了!”
“拿著,给孩子补补身子。別让我孙子受委屈。”温可怡头也没回,只撂下这一句。
赵子莹只好收住脚。
可攥著那一沓厚实的纸幣,她心里却翻腾起来:李国雄到底出身什么样的人家?
他说父亲是厂里普通职工,母亲只是在家操持家务……
可眼前这位,衣料考究、气度沉静,说话不疾不徐,连隨从都守在楼下不动声色——哪家“普通家庭”能养出这样的人物?
隨手就是一千块现金,面不改色……这哪是富足,分明是底子厚实得发烫。
等李国雄晚上回来,赵子莹没提婆婆来过的事,只轻轻开口:
“国雄,这两日我想了很久。咱们还是別跟家里闹得太僵了。他们是你亲爹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哪能说断就断呢?”
“你说是不是?”
李国雄眉头一皱:“你之前不是一直站我这边吗?怎么突然变了?”
“以前支持你,是怕你觉得离了父母就立不住脚。可你看,你现在上班、养家、样样扛得起来——你早就站稳了。”
“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证明你根本不需要靠家里也能活得好。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该和解了。”
这话她早就在心里反覆掂量过。
“照你这么说,我们已经能自己过日子了,我更没必要去认错。我又没打算伸手求他们。”
“这不是靠不靠家的事。那是生你、养你的两个人。”
“还有——我怀孕了。你真忍心让孩子连爷爷奶奶的面都见不上?”
李国雄沉默良久,终於点了头。
当晚八点,温可怡臥室里,他跪在父亲李文国面前,声音低而稳:
“爹,我错了。不该顶撞您,不该惹您动气,更不该不等您点头,就自作主张去领证。”
“爹,您……饶我这一回吧。”
李文国板著脸,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可怡坐在旁边,赶紧打圆场:“爷,您瞧国雄这回真知道错了,话也说得实诚,您就松鬆手,饶他这一遭吧。”
“夫妻尚且床头吵架床尾和,何况是父子?都僵这么些天了,气也该顺了。”
可李文国压根不吃这套,冷哼一声:“顺气?顺哪门子气?我肚子里还堵著块石头呢!”
转头盯住李国雄,霍然起身,手指直戳他胸口:“你不是挺硬气吗?怎么,现在倒学会低头了?认错就这副样子?脸上挤点笑,就想糊弄过去?”
末了厉声一喝:“跪下!”
李国雄头微垂,听见这话抬眼一看——父亲正死死盯著自己。眼角余光一扫,又见母亲站在父亲身后,悄悄朝地上比划了个“跪”的手势。他没再犹豫,双膝一沉,跪了下去。
李文国这才落座,脸色稍鬆了些,只道:“重来,好好说。”
李国雄便又把刚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地重新讲了一遍。
他心里清楚,既然跪了,就跪得彻底;跪爹跪娘,不丟人。
李文国听完,略略頷首。
儿子多,规矩就得立得更狠些——不严,就管不住。
说到底,这位老父亲,操的心从来就没停过。
“在这儿跪满一个钟头,这事才算翻篇。”
没罚,哪来的戒?没戒,哪来的矩?
他站起身,对温可怡说:“走,去瞧瞧你姐姐。”
温可怡瞄了眼地上跪著的儿子,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心里门儿清:这又是要她和姐姐一块儿去“伺候”爷。
临出门前,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国雄,你跪够数就自个儿回去。”
意思再明白不过——意思到了就行,没人守著盯你,別傻愣愣杵满六十分钟。
她太了解李文国:只要她们姐妹俩在,没两个钟头,他绝不会收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