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知道了。李国航跟钟琳琳的事,早不是风声,是实打实的消息——邻居撞见过,娘家嫂子打听过,连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张都含糊提过一嘴。
可李家是魔都数得著的门庭,她爹升职、弟弟进局里、娘家老宅翻修……哪一桩离得开李家点头?她自己这些年吃穿不愁、体面安稳,连看病住院都是李家安排的专家號。
离?拿什么离?拿一张嘴,还是半副空架子?
她咽不下这口气,便另想了个法子:你在外头快活一次,我回家就缠你一回;你滚两回,我就逼你三回。累垮你,熬干你,让你下回解皮带前,先摸摸自己发虚的膝盖和发颤的手腕。
“晓芹,真不行……今天跑了一天,骨头缝里都发沉。”他搓了把脸,声音哑,“明晚,明晚我推掉所有事,咱俩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她问得直,像刀尖抵住喉结。
“没有!”他脱口而出,肩膀绷得死紧。
“那你躲什么?”
“不是躲,是真累。”
“我不信。你要是清清白白,现在就过来——不然,就是心虚。”
话音未落,她已扯开睡裙肩带,布料顺著胳膊滑下去,露出一截白净的肩头。
李国航喉结动了动,没再出声。咬牙上了床。
女人多,未必快活;快活里,总掺著点苦味儿——就像糖里混了盐,甜得发涩。
魔都这边,风平浪静。
王庭轩早年前就跟市公商局那位局长打过招呼:厂子归厂子,人名归人名,帐面上只留个代管公司,其余一概抹乾净。李家羽奉了李家成之命查磁带厂,翻遍档案、托尽关係,愣是没扒出魔都有这么一號厂子。
漏了,就漏在这儿。
王庭轩跟李家羽,一个在魔都,一个在京都,都是顶著金招牌长大的公子哥,谁也不矮半截。那局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真要选边站,只能往更硬的那边偏——王庭轩背后站著的是省里退下来的老书记,还有军区几位老首长的面子。
除非市长李国福亲自过问。可李国福的日程表密得插不进一根针:晨会、调研、接待、签字、座谈……连喝口水都得掐著秒。李家成他们若为这点小事去惊动他,不光办不成事,反显得自己没用——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厂都查不清,还当什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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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卖得咋样了?”
郊外那栋灰墙红瓦的別墅里,祁振东刚落地,行李箱都没推开,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问。两个月没见,人晒黑一圈,眼神却比从前更沉。
“动起来了,但京城那边……有点卡。”王汉立递过一份销售简报,语气有点闷,“第一批货,一万盒,全堆在仓库里,只出了不到三千。”
祁振东眉头一跳:“才三千?”
“对,京城的路子走不通。”王汉立嘆了口气,“那边有个『总闸』——姓周,人称周老板,手里攥著整座城的供销链。所有货进了京,不交他手,连二道贩子都不接。”
“我试过绕开他,私下找过几个机关大院出来的子弟,人家一听是磁带,直接摇头:『不碰,不沾,別害我们。』”
“为啥?”
“不光是磁带。他们跟李国弦、李国航那边拿的,是整套货——搪瓷杯、电子表、的確良衬衫、收音机配件……全是紧俏的。咱们便宜三毛,他们敢接,就得得罪周老板;得罪周老板,等於断了整条线。”
祁振东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下,没什么温度:“哦……原来不是嫌钱少,是怕丟饭碗。”
他是在米国混出来的,信的是利字当头——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可这儿不一样,人情是砖,关係是墙,砖没垒稳,钱再多也是沙上筑塔。
“真没一个鬆口的?”
“一个没有。”王汉立摇头,“我让人挨个问过,连最年轻的那个——刚从部队文工团转业的,也说:『哥,不是不帮忙,是帮了,明天我爹就得让我捲铺盖回老家种地。』”
祁振东没再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起伏的山影,半晌才道:“那就绕开京城,往北走——哈尔滨、瀋阳、长春,先铺三个点。”
“另外,”他顿了顿,“咱们自己在京城里建渠道。不靠人引荐,自己招人、租仓、跑街巷。”
王汉立点头:“人已经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