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二月。
年过完了。
北平城的雪还没化乾净,墙根底下堆著黑乎乎的残冰。
南锣鼓巷那股子热闹劲儿散了个精光,风一吹,剩下的只有各家各户为了生计发愁的嘆气声。
茶馆角落。
何雨柱手里捧著个盖碗,眼神落在窗外,没焦距。
街面上,那个卖报的童子正扯著嗓子喊,声音嘶哑,像是吞了把沙子。
“號外!號外!李专员视察卫生局,宣称要重建北平医疗体系!”
何雨柱嘴角动了一下。
重建?
怕是拆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对面坐下一个人。
穿著长衫,戴著顶半旧的礼帽,手里拎著个鸟笼子。
是掌柜。
他把鸟笼子往桌上一搁,揭开那层蓝布罩子。
里头的画眉鸟叫了一声,清脆得很。
“听说了吗?”
掌柜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那帮人,最近在倒腾一批货。”
何雨柱抿了口茶,没抬头。
“什么货?”
“野战医院的设备。”
掌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篤篤。
“x光机、手术台、无影灯,还有整箱的盘尼西林和麻醉剂。都是日本人留下的尖货。”
何雨柱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住了。
这东西,金贵。
前线缺医少药,多少战士因为没有消炎药,只能硬生生截肢,甚至等死。
要是这批东西能弄到手……
“在哪?”
“李专员手里。”
掌柜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压在茶碗底下。
“他想卖给美国人。换美元,换金条,然后存进他在国外的户头。”
何雨柱把纸条抽出来,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个模糊的型號和数量。
“上头的意思?”
“截下来。”
掌柜盯著何雨柱的眼睛,眼珠子一动不动。
“这批货,必须留在国內。这是死命令。”
何雨柱把纸条揉碎,攥在手心里。
掌柜提著鸟笼子走了。
何雨柱坐了一会儿,把凉透的茶一口乾了。
起身。
出门。
……
鬼市。
天还没亮透,雾气大,五步以外看不清人脸。
何雨柱裹著件破棉袄,缩著脖子,在那些摊位中间穿梭。
他在找老鬼。
那老傢伙蹲在一个卖旧怀表的摊子后面,正拿著个放大镜瞅著什么。
何雨柱走过去,蹲下。
“有货吗?”
老鬼没抬头,哼了一声。
“你要什么货?”
“医院里用的。”
老鬼的手抖了一下。
他放下放大镜,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番。
“兄弟,这路子有点野啊。”
“你就说有没有。”
何雨柱从袖口里摸出一块袁大头,在手里拋了拋。
叮~
银元撞击的声音,在雾气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