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
北平城里的杨絮开始满天飞。
烦人。
就像许富贵此刻的心情。
夜深了。
南锣鼓巷里静悄悄的,连狗都睡了。
许富贵家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跟砸在心口上一样。
许富贵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
他老婆许赵氏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许富贵心里却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披上衣服,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外面站著两个人。
穿著黑色的中山装,头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那股子阴冷的气质,隔著门板都能透进来。
许富贵的手开始抖。
“谁?”他压著嗓子问。
“开门。”
外面的声音更冷,不带一丝感情。
许富贵不敢不开。
他哆哆嗦嗦地拉开门栓。
门一开,那两个人直接挤了进来,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其中一个高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在许富贵眼前晃了一下。
“中统。”
许富贵腿一软,差点跪下。
“两位长官……这……这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高个子收回证件,眼神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许富贵,你最近……很不老实啊。”
另一个矮个子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我们『毒蛇』长官,对你很不满意。”矮个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上次让你办的事,你拿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来糊弄。你当党国是收破烂的?”
“毒蛇”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富贵的心上。
他想起来了。
是上次那个让他打探地下党电台的特务头子。
他当时害怕,又不敢得罪,就隨便编了点胡同里张家长李家短的閒话交了上去,本以为能矇混过关。
没想到,还是找上门来了。
“长官!冤枉啊!”许富贵哭丧著脸,就差没抱著人家大腿了。“我……我就是个放电影的,我哪知道什么国家大事啊!”
“不知道?”高个子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掐住许富贵的脖子,把他顶在墙上。
许富贵瞬间感觉呼吸困难,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高个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天。三天之內,给我搞到一条有价值的情报。不管是关於那些赤色分子的,还是你们那个四合院里那个姓何的小子的。”
“何……何雨柱?”许富贵懵了。
“对。”高个子鬆开手,许富贵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咳嗽。“『毒蛇』长官对他很感兴趣。你给我盯紧了。要是再敢耍花样……”
高个子没往下说。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著。
那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森白的寒光。
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两个人走了。
跟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许富贵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冷汗已经把他的內衣都湿透了。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让他去搞情报,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特別是……还要他去盯何雨柱。
一想到何雨柱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许富贵就打心底里发毛。
那小子,邪性得很。
去盯他?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要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