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秀英照例抢著收拾。
李卫东则开始整理今天的收穫。
他把那几台收音机、铁盒子仪器、工具箱和隨身听一一拿出来,摆在工作檯上。
林秀英洗好碗,在给锅烧上水后,擦乾手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
李卫东端水將这些修完要买的都先擦乾净,然后一一摆开。
拿起那台索尼隨身听,递给林秀英:“这个,修好了能听磁带,比收音机方便,可以隨身带著听。”
林秀英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著,看著银灰色的外壳和碎裂的屏幕,眼睛里满是新奇:
“隨身带著听?像怀表那样?”
“对,如果口袋大,或者带著背包的话,確实可以放口袋里。”
李卫东解释著,又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本英文手册,就著灯光,看著说明。
林秀英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微微倾身,也看著那本她完全看不懂的洋文书,呼吸轻浅。
她的髮丝有几缕垂下来,隨著她倾身的动作,碰到李卫东的手臂。
衣服上那股混合著皂角清香和淡淡艾草气的气味隱隱约约地飘过来。
李卫东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顿,喉结微动。
“这个铁盒子……是做什么用的?”林秀英似乎並未察觉他的异样,指著边上那个仪器问。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几乎能感觉到。
“应该是一种测试用的机器,叫信號发生器。”
李卫东定了定神,把铁盒子拿过来。
外壳是灰色的,很沉,侧面有锈跡。
李卫东打开铁盒子的卡扣,露出里面排列密集的黑色旋钮和银色拨杆。
面板左上角印著褪色的字:“xd7型低频信號发生器”。
右下角是一个微微泛黄的指针表头,刻度盘上的数字已模糊不清。
他试著拧动频率调节旋钮,结果手感滯涩,但还能转动。
拨开电源开关,表头的指针懒洋洋地跳了一下,勉强指到刻度起点。
这老傢伙,怕是比我岁数还大。他心里嘀咕著。
虽然陈旧,但若真能工作,修收音机时就再不用靠耳朵猜频率了。
“这是可以用来帮忙修別的电器,比如收音机、电视机,检查电路通不通,信號对不对。”
他跟林秀英简单解释了一下信號发生器的原理,林秀英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睛亮亮的,充满了求知慾。
“卫东哥,你懂的真多。”她由衷地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敬佩,“不仅会修这些东西,还懂洋文呢。”
这比她只会用力气拳脚的强太多了。
在和平的年代,拳脚没什么用,但李卫东跟她说看环境。现在用得上。
她不懂,但她信他。
李卫东闻言,也是笑了笑,侧过头,正好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清澈专注的眼睛。
灯光在她瞳仁里投下两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点,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两人视线相接,都怔了一下。
林秀英率先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像染了晚霞,慌忙直起身,后退了小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我…我去把晾的衣服收进来,差不多可以洗浴了。”
说著,几乎是小跑著出了门。
李卫东看著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棚屋里似乎还残留著她方才靠近时的气息,和那一瞬间眼神交匯带来的、细微而清晰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看著摊开的手册和桌上的物件。灯泡晃了晃。
那套工具是意外之喜。
黑色人造革工具箱打开,里面分格整齐地躺著各种工具:
大小不一的螺丝刀、尖嘴钳、斜口钳、镊子、小扳手,还有一把带放大镜的台钳。
都是上好的钢料,握柄是黑色塑胶的,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没有锈跡。
最底下,还有一小卷焊锡丝、一块松香、一小瓶精密仪表油。
李卫东拿起那把镊子。
镊身细长,尖端细如毫芒,在烛光下闪著寒光。
他用手指试了试弹性,力道反馈清晰,钢口硬而韧。
这比他之前从王兴达那里淘来的几把杂牌镊子强太多了,简直是维修精密电器的利器。
接下来,李卫东把工作檯清理出来。
他决定先从那台索尼隨身听入手。
这东西技术含量相对高,但若能修好,价值也最大。
1987年,一台进口隨身听是绝对的奢侈品,年轻人心中的“梦中情机”。
他小心地拆卸外壳。
碎裂的屏幕下,是精密的机芯。
黑色塑料机架上,电机、飞轮、磁头、电路板密密麻麻排布著。
他先检查皮带,橡胶材质,已经有些老化,但还没断裂,暂时能用。
接著看电机轴,果然在轴套边缘发现了一圈暗红色的锈跡。
他取来工业酒精,装在一个褐色玻璃瓶里。
用棉签蘸了,仔细清洁锈蚀部位。
酒精挥发很快,留下清洁后的金属光泽。
清理乾净后检查电路板。
绿色的环氧树脂基板上,铜箔线路纵横交错。
几处焊点因为电池漏液而腐蚀发绿,这是这类设备的通病。
他用酒精棉签轻轻擦拭,露出下面被侵蚀的铜箔。
关键步骤来了。
他拿起那把新得的钟表镊子,手腕悬稳,镊子尖端稳稳地夹起一个芝麻大小的贴片电阻,移开,露出下面更需要清理的焊盘。
这镊子的手感极好,夹持力恰到好处,既不会捏碎脆弱的元件,又不会打滑。
接著是焊接。